顾有北

佩芷缀蕙歌行南,相思一梦顾有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橘色羽绒服好搞事情哦😂

柴犬大富:

恭祝大家鸡年大吉,明年就是我的天下了。

邻居问题(下)完结

智障果加多了的小甜饼。

ooc放飞自我的撸主也需要你们的宠爱和理解。

10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发生了一点分歧。

马龙要爬楼梯上楼,张继科则是觉得有毛病啊去五楼费那劲干什么。

 

“哦哦哦!那天原来就是你啊!”张继科恍然大悟。

“???”皱眉歪头看傻子。

“就有一天我难得走楼梯,就看见一人蹬蹬蹬地往楼上爬,我还寻思着这楼都住了些什么奇怪玩意儿,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你吧。”

“……”

 

马龙最后向还是像黑恶懒势力低了头。

临进电梯依旧不死心,转头跟张继科说要不还是算了,继科儿这些机器玩意都挺不靠谱的,要是出了故障不论大小都挺吓人。

张继科一把搂上马龙的脖子把人薅进了电梯。

 

“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了,我不能让你就为了这种心理障碍一辈子不坐电梯,今天就是你开始改变的第一步!”

当顶灯抖了几下彻底灭掉,电梯整个停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的时候,张继科满脑子都是自己说这句话时爽朗的笑容。

智者曾言:哈哈,哈哈,等于自杀。诚不欺我是也。

 

11

“这还真的挺巧啊,用现在网络语来讲叫什么来着?对,树了个flag!还挺有道理。”张继科干巴巴地自己先笑了两声,安静的空气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尴尬。

 

不会生气了吧?完了完了,马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坐电梯了,他以后要是结婚背媳妇新房还买在二三十楼怎么办?想到马龙娶媳妇儿这怎么还有点小难过呢?

 

“喂?马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张继科再次出声。

突然一只冰凉潮湿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哦豁!!!!??”张继科当即被吓了个激灵。

“继科儿,别怕,是我,有我在这呢。”马龙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连尾音都打着颤。

张继科不点自明,反握住马龙的手捂在掌心。没有戳破他,把身子往那边凑了凑,说:“让你见笑了啊,你能不能再离我近点,我还是有些害怕。”

 

马龙自己怕黑又不好意思直说,没成想看着力行硬汉风派的张继科竟然也说害怕,不用顾忌男性尊严受到挑战,顺势而为地往人那边踱了踱。

 

感受到身边传来马龙身上的温度,张继科趁着黑色的掩映笑得合不拢嘴,用极大的自控力抑制住了声音中的喜悦,捏着嗓子说道:“龙,不成,我这毛病太厉害了,你能再近点么?”

马龙又踱了踱,已经是比着肩的距离了。

 

张继科抖得更厉害了,不依不饶地问:“要不,你能搂着我么?这里真太黑了。”

夜黑风高好办事,张继科脸上洋溢着即将大获丰收的喜悦,随着几丝细微的电流声后的“啪嗒”灯亮,彻底沐浴在光明的照耀下。

 

“喂喂喂,XX栋的业主是吧,哎,不好意思啊,刚刚电路突然发生了一些故障,现在已经修复了。在此向您先道声歉,过几日会有专门的物业人员上门协商补偿问题,再次为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向您表示歉意。”

 

电梯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许昕对着广播话筒说完话,就立刻关了声音,拉过隔壁的方博鬼鬼祟祟地说:“完了完了,我觉得我们公司这次得赔笔大的。”

爱岗标兵方博同志立刻一脸正色,严肃查问。

许昕指着电梯监控屏上张继科的AV画质的面部表情,一脸悲痛:“又吓傻了一个。”

 

12

科科心里委屈,这栋楼能不能对他友好点?眼看着离撩到汉子就差最后一步了,结果你告诉我电梯修好了?!修好了?!

功败垂成,椎心泣血,委屈地哭成了球。

 

“继科儿,”马龙拍了拍他,“别怕了别怕了,把眼泪擦一擦,三楼到了,赶快回家泡个热水澡。”

“我不!我要去你家拿电脑去!”张继科一脸的倔强。

 

马龙坐在沙发上,看张继科在喝了三杯白开水,讨吃了一个苹果之后,又准备开始研究研究他兵人柜的时候,忍不住开了口:“继科儿,嗯,那个……要是你真的挺怕的,今天睡我家也行。”

张继科迅速扭头,“嗯!”

 

他们住的户型是两室一厅,马龙把其中一卧改成了书房。

——感谢马龙。

 

“额……那我睡沙发吧?”马龙望着去楼下换了身睡衣跑回来的张继科,践行中华优良待客之道。

张继科杵在卧室门口,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动。

 

马龙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张继科睡帽上垂下来的毛球球,再次妥协:“唉,那你就将就将就跟我挤一挤吧。”

 

13

马龙床头有个小夜灯,躺下前马龙怪不好意思地跟张继科解释说其实自己也怕黑,但没他这么严重,不至于还有后遗症,但是晚上是一定要留光的。

张继科扮猪吃老虎,全嗯嗯啊啊地含糊应着,满心沉浸在跟马龙同床共枕的认知喜悦中。

 

道完晚安后马龙就翻身背朝着张继科,往床边蹭了蹭才算躺定。

张继科干瞪着眼睡不着,心里满算着自己这真的是弯得彻底了,帅了二十八年今天是老脸都豁出去了的卖萌,不过好歹上了马龙的床,也算值得。只不过马龙躺这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毕竟一连好几个晚上都被楼上严重扰乱睡眠质量,张继科即使思绪满腹最后还是在马龙柔软的枕头间好梦赴约。

 

睡得正香的时候猛地一大耳巴子把张继科抽了个懵逼,一睁眼就见马龙骑在自己身上,扯着自己的领口凶神恶煞地问他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会在我床上?

张继科吓得瞠目结舌,想着这不会是精神分裂吧我去?白天晚上两种人格啊,白天软萌甜小龙人,晚上化身酷炫拽暴力狂。

结果他还没有交代,身上的马龙头一点就躺下去接着睡了。

原来只是听说过,今天见到活体梦游患者了,被马龙整个人压在身上的张继科半天才回过味来。

马龙的脸就趴在张继科松了三粒纽扣露出的胸膛上,细滑的触感紧紧贴在其上,张继科的心率不受控地直线飙高,不仅是为了与马龙脸颊的亲密接触,更是因为下身某个不可言喻的地方此时也紧密贴合在了一起。

 

张继科试图忍了一会儿,实在憋得难受,就想把马龙抱回床上好好睡下,结果他刚有动作,马龙就又蹦儿地坐了起来,一把扯住他的领口。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会在我床上?”

张继科欲哭无泪,怎么梦个游还带前情回顾的,只能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张继科,301的张继科,你让我睡你床的。”

没想到马龙听完以后就笑得脸都皱在了一起,说:“继科儿啊,我喜欢。”语毕啪叽在张继科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利落躺回去睡了。

 

14

张继科愣捂着自己的脸,对它说兄弟啊这波不亏啊,虽然之前挨了一巴掌可谁能想到幸福就在前方呢,这一口亲的不轻啊。

弗洛伊德说过梦是潜意识的满足,马龙刚刚这分明就是真情流露嘛,这么直白的表露心迹,四舍五入就是求婚了呀。张继科老脸一红,回嘴就是一个吻,落在马龙的鼻尖上,痒得他嘟囔了一声却很快又睡沉了。

 

马龙一醒来就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张继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捂着脸坐在自己身边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神十分的——腻歪,要是非得形容的话就是老母鸡看着自己刚下的蛋一样慈善的眼神。

“继科儿,”马龙僵硬地笑了一下,“你捂着脸干啥?”

“没什么没什么。”张继科连忙把手撤下。

嚯,好大一个红五印。

犯案嫌疑人马龙没来得及细问什么,张继科抛下一句“龙你饿不饿,我去下面给你吃。”就颠儿颠儿地跑了出去,简直能看到飘留了一路的小粉花。

可这是我家啊,你怎么知道有没有面啊。马龙这句没来得及说。

 

坐上餐桌开始喝稀饭的时候,从起来就一直萦绕在两人间诡异的氛围依旧没有消散。

被张继科盯得实在咽不下去嘴里的饭,马龙把碗一放,认命地说:“继科儿啊,对不起啊,我知道我有梦游这毛病,但这几年真的也不怎么犯了,昨晚就没想到这一码事。我是不是昨夜里抽你了来着,你别摇头,脸上好大一巴掌印能是你自个儿抽的嘛。这样吧,继科儿,”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你也别藏着憋着找时间报复回来了,就现在痛快来一巴掌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还舒服一点。”

 

说完还真的把脸凑了过去,挨在张继科边上。张继科愣了一下,绷住表情缓缓抬起了手。

马龙还是有些紧张,一见张继科手上有了动作就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得像振翅的蝴蝶。

鼻尖被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微痒的触感马龙却觉得有些熟悉,不解地睁眼看向了张继科。

“昨晚上报复了一半,现在讨全了。”张继科背对晨光笑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潋滟。

 

15

“马龙,你知道吗?接受你告白的代价太疼了,但我想世间但凡佳事大多如此,予之痛,予之吻,两极相融,才算是一种完满。”

“别讲话,小心棉签待会戳你嘴里。”马龙捂住了张继科的嘴,另一只手拿沾着药膏的棉棒在他脸上轻柔滚抹。

张继科身处劣势地形,只能接受现实被摁着嘴枕在马龙大腿上享受他的服务,心里回味着刚刚得知晚上真相后马龙脸上的表情。

 

秘密被撞破的窘迫掺杂着暗恋公开后的羞恼,还带着一点等待当事人宣判的惊慌失措。几种神情掺杂一起纷杂变化,却是沉淀成了最后的平静。

“继科儿……张继科,我们东北人从来不做藏着掖着的事情,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会否认。我喜欢你,你拎黄瓜来的那天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可我最大的感觉却竟然不是可笑,而是想着他这个样子,我得照顾他,看他这个程度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得照顾一辈子……”他自己说着也觉得矫情,最后就言简意赅地做了个总结,“我想我这是一见钟情了,你看着办吧。”

 

后来张继科形容马龙的这句总结,说他硬生生听出了社会你马哥对你说“老子相中你了你小子爱咋咋地吧。”的东北风味,吓得他立刻就从了。浑然忘记了自己当时听完这句话后的反应。

 

张继科扬了扬眉,对马龙说:“你说这巧不巧,我正好对你也是一见倾心。”

 

16

家住401的小情侣最近十分苦恼,本来安安静静的楼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每天晚上都会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他们每晚办事的时候冷不丁就被会传来突然的摇床地板嘎吱声吓一跳。偶尔还会夹杂着男人细碎的喘息声,女人倒是隐忍,从来没听见一声响,不过细细听着竟能分出两种不同的声线,一个低沉喑哑,一个轻软温绵。没想到楼上住户看着白白净净,竟然还玩3p这么野的路子。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白天,被折腾了许久的小情侣想赖床补觉,楼上却突然传来了有频率的振动,受不了的男主人套了外衣就跑到楼上duangduangduang砸门。

半晌才缓缓听到有人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门还没彻底打开他就飚起了国骂,当看到清了门口露出来的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后,骂声戛然而止。

那人裸着上身,半笑不笑地对他说:“我们中年人就是这么有活力,没办法小伙子你没有男朋友可能不明白。”说完就关上了门,隐约还听见门后传来“龙,你别笑……”的语句。

 

401的男主人浏览了自己发的求助贴后,看着那条有用求回粉的回复悠悠点起了一支烟,决定考虑答应自己那个刚成年的小胖表弟,给他追住六楼的周姓画家送神助攻的要求。

 

End.

 

*出处源自一个同好妹子的口述。

写完的时候已困成了傻狗,如果有bug请大力评论区鞭笞我。(然而这篇文到底那里有可能出现bug这么高级的东西啦?!)

邻居问题(上)现代AU

大概就是住在301的张继科试图带着501的马龙套路401的奇葩,结果把自己和马龙最后套路到住在一起了的故事。

ooc我自己看出来了,我脾气不好,你要是骂我,我就蹲地上嗷嗷嗷哭,还带打嗝的那种,哼!

01

最近家住301的张继科十分不susi。

罪魁祸首正是楼上401新搬进来的那对小情侣。

张继科有几次在电梯里同他们打过照面,俩人抱头痛吻那叫一个缠缠绵绵难舍难分。三楼一到张·单身·继科立刻一个箭步夺门而出,保护住了自己的一双纯洁的桃花眼。

其实辣眼睛也没有什么,毕竟张先生一双半眯不眯的眼睛,平日里睡眼朦胧的模样,还是可以少几分视野少几分伤害的。

可特么,这对狗男女(张先生原话)每天午夜准时开场,周一到周日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嗯嗯啊啊啪啪啪,宝贝轻点快到啦。每晚贴心360度立体声环绕在张先生耳边,物欲横流的世界人情淡薄,只有这独享的双人床也好特么冷。

 

02

张先生觉得不能再这么包子下去了。在这星期第三次被公司的小姑娘问是不是新交了女朋友夜夜笙歌,连黑眼圈都出来了之后,他觉得很有必要和401的房客友好交流一次。

张继科拎着从小区门口烘焙店刚买的面包,腼着老脸敲开401的门,委婉地表示“年轻人啊要注意身体,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要这么激烈,躺在床上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盖着棉被聊聊天不也是很好吗”之后,男主人果断拒绝并表示我们年轻人就是这么有活力,没办法大爷您没女朋友可能不明白,啪叽就把门给带上了,临了还没忘把张继科手里的面包给捎了进屋。

艹?!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女朋友不知道有多少……成吧,还真没有。

张先生怀着一颗破碎的少男心,连电梯都不想等,从楼梯间转悠了下去,只想赶快回到甜蜜又温暖、看不见小情侣的301。

进楼梯间的时候竟然也有住户在爬楼梯,人已经转了身往楼上走了,张继科只来得及看见他一截细白的脚踝,在昏暗的楼层灯光下也明晃晃地打眼。

 

这楼住得没几个正常人,人形打桩机和他温暖的土地,现在还知道了个放着电梯不坐吭哧吭哧爬楼的小白腿儿。

张继科长叹了一口气,考虑是不是该搬家了。

 

03

在同事的建议下,张先生决定借助新时代的万能武器互联网,在论坛上发帖求助,集思广益,指不准就能披沙沥金地给碰着个解决方法了呢?

 

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听着午夜档真人版的张继科打开了论坛,没想到早上刚发的贴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的回复。

可这特么回得都是什么几把玩意儿,刨去一些耳塞的广告贴,剩下的也都没什么价值。

有跟他同病相怜故而同仇敌忾地笔伐这种垃圾行为,祝福男主阳痿的;也有探求本贴所说的每晚都啪不间断的科学可行性的;更有甚者还在求录音求分享,以至于求同住一晚免费听一次活春宫的。

 

张继科手指翻飞刷刷刷都给迅速翻了过去。

 

咦?这啥玩意?怼楼神器?下层用户的终极秘笈,江浙沪包邮?

他简单看了看觉得有些门路,激动地坐了起来准备认真研究一下,可没看几行就看到了下面有人回复说这个东西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他就是切身体会者,那声音在自己房里听着不知道比楼上大了多少倍,不多说了,自己还要给房顶补漆呢。

张继科整个人又蔫了下来,哐叽栽回床上。

 

嗯?这个瞧着也不错?

「楼主我建议你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他们在四楼对吧?你可以找五楼的人家帮帮忙嘛,让他们也多搞大点声音。招虽然有点损儿,但能让你楼上的小年轻也切身体会一把他们对别人造成的困扰。对了,记得给五楼人家一点好处,嘴甜点,也不至于让他们夜夜飙车,半夜起来喝水啥的重点力踩吧地板也够受的了。有用记得回粉哥们儿啊。」

 

就这招了,张继科拍板定案,明儿下了班就去五楼走一遭。

听着楼上春天里的声音,张继科却是嘴角含笑陷入了睡眠。

 

04

没成想第二天竟然加了班,回来得晚又逢超市老板有事闭门一天,张继科只得在寥寥的菜摊挑选一阵,满眼都是蔫儿了吧唧的货色,只有几根黄瓜翠绿翠绿的瞧着还算水灵。张继科先生就这么拎着一袋黄瓜,啪啪敲开了五楼邻居的门。

出来的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成熟期青年,看着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一张白脸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散,穿着一身漫威主题的居家服搭了条浴巾就给张继科开了门。

他一望见张继科手里拎起来的黄瓜就连连摆手说自己刚买了蔬菜,让张继科到别家再推销看看,口音听起来像是东北那边的,偏生却又带了点少年特有的软调。

 

张继科正感慨这这人声音的多元结合,那边人眼瞅着就要关门谢客了,千钧一发之际,张继科突然偶像剧男主附身,帅气地一个壁咚伸手挡在了门框上。

 

嗷地一嗓子惊得楼梯间的声控灯齐刷刷都亮了。

 

05

“我真没想到您会突然把手塞进来……正常人一般不这么干呀,哎,真是对不住了啊这次。”那人一边往张继科手上涂伤药,一边给他道着歉。

张继科坐在501的沙发上,疼得快把脸皱成了核桃也没忘先洗清自己的身份,真的不是农务市场推销员。

“我真不是推销黄瓜的,我就住你楼下的楼下。”言罢还怕他不信,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掏出楼栋大门的钥匙在501的眼前晃了晃,却被人轻拍了一下膝盖让他不要乱动。

 

“不过你这个人也真有意思,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会上门卖黄瓜的啊,就几块钱值得挨家挨户地讨白眼么?”张继科撑着下巴打量给自己擦药的人,这人可真白,露出来的地方都白得晃眼睛。体毛也稀疏得很,眉毛淡淡的看起来减龄了不少,小臂也是莹洁雪亮。目光渐下,一双外露的小腿也是光溜溜的,被暖黄的落地灯映着带上了有温度的色泽,简直像是马上就会有袅袅的轻烟透肌生出,蒸腾散漫开来。

 

“喂?”耳边人传来的声音将张继科从一片神思驰游中给拉了回来。

“啊?”张继科有点懵,没听清他之前回了些什么。

那人见张继科半张着嘴,一脸迟滞的模样,眉眼立刻就弯了。

“你这样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他自觉失言,连连道了歉才又接着说,“刚刚我问你,既然你不是卖瓜的,拎着袋黄瓜来敲我家门干什么?社区送温暖啊?”

 

“哦哦,对,”多了这么一茬,都快把正事给忘了,“那什么,我叫张继科,是301的……”那人也应了句“我叫马龙,几零几的你也都知道。”然后张继科就卡了壳,含含糊糊不好意思开口。

这特么也太羞耻了,妈的,昨晚上怎么就没觉得上门求人这样的帮忙有这么难以启齿呢。

见张继科久久没有下文,马龙仰起脸小小“昂”了一声表示疑问。

箭在弦上,骑虎难下,张继科眼一闭心一横,把事情交代了个底儿清。

 

06

“所以你就为了这件事来找我?”

张继科点了点头。

“你就是想让我没事多弄出点动静,让楼下的住户也能痛你所痛,从而良心发现?”

张继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这袋黄瓜,其实是……谢礼?”

张继科红着脸继续点了……,他点不下去这个头啊!谁家请人没事在自个儿屋里蹦个迪拍个球是用黄瓜作谢礼的啊?

“这不是不凑巧我今天下班迟,点都关门了嘛。改日,改日兄弟我请你喝酒。”张继科一脸诚挚,双手合十,又是一声痛呼。

马龙一把拉过张继科的手满脸的心疼,责怪张继科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难得绑了个这么标准的结,别给拍散了,他待会儿还想拍个照留念呢。

 

“所以这事你答应了么?”摆着姿势给马龙的拍照的的张继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这事儿怪没公德心的,嗯……你小指抬一点,对对对,手腕稍微往外侧一些,对,就这样。昂,那我就试试看呗,可能不会太大动作,也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张继科看马龙端着一张小脸,像是小学生被提问能不能考个全区第一回来的表情,愈发觉得自己真是无理取闹,恬不知耻。

 

07

周末的时候张继科又拍开了501的门,手里还抱着台笔电。

马龙一开门就看见张继科手里又拿了东西,连忙摆手说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继科本来在家肝着下周的发言报告,没想到楼上的又开始作妖,大太阳下的也敢白日宣淫,吱吱呀呀不堪其扰。就想抱着电脑去马龙那躲一会儿顺便问问他这几日战果如何,待会到了饭点正好把欠人的那顿酒给请了。

他还做着心理建树该怎么提出要蹭人家宝地敲字的要求,结果马龙开口就一句别送我电脑,把他的ABC各种开口方案全部堵了回去。

 

得知张继科的来意后,马龙痛痛快快地给他腾出一块地来,并表示继科儿来得巧啊,我正执行你给我指派的任务呢。

在瑜伽垫上尽态极妍的马龙一边拗着各种奇怪的造型,一边给张继科普及瑜伽的种种好处。

“我们刘院长就特别推行这个,你看我这一整套设备,都是他发下来的。继科儿我看你也是坐办公室的,以后没事你也可以来我这,我教教你。”

 

张继科心不在焉地应着,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马龙紧绷的一截腰侧移到屏幕上,心里却想着瑜伽的动作都轻轻柔柔地,不怎么有成效吧?但人家毕竟是帮忙的,也不好再提,回味了下马龙的柔韧腰肢就继续敲他的键盘了。

很快张继科就明白了马龙是怎么完成教给他的任务的。

张继科在这边写得正在喷发点上,那边就咣当传来一声闷响。

张继科一回头就看到马龙在瑜伽垫上四仰八叉着,估计摔了个够呛,连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

“我平衡力不好,这个总要搬弄胳臂腿脚的我就保持不住,平时都不在家里玩的,怕吵到楼下,然后你提了这么一出我就想着正好把它们拿出来也算是两全其美。”被扶起来的马龙认真解释道,却笑得像只小鼹鼠。

 

就你这个水平刚刚还说要教我来着,张继科腹谤着手上却没闲着给人揉了两下磕到的膝盖,虽然有瑜伽垫做了缓冲但还是摔得有些红。

“得得得,哥,您是我亲哥,你别用这法子吵楼下了,别楼下没有什么反应,您先给摔出什么毛病来。”张继科拍开马龙,把瑜伽垫卷了卷就搁在了一边。

马龙估计是刚起来就开始运动,头发还有几缕翘了起来,直楞楞竖在头顶上,瑜伽服用的是极为柔软的质料,软绵绵地贴在身上,他身下坐着的懒人沙发也是趴趴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真他妈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形容词来修饰自己的男邻居,张继科立刻老脸一红,搓着衣服边儿踱回去继续码字。

 

“那我以后练高抬腿?继科儿你看成不成?”马龙在身后问他。

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整句话在张继科脑子里过滤下来后只有腿这个字,脑子讯息处理能力近来发展飞速,文字信息立刻转换成了图像信息在脑海中铺天盖地地展现。

 

这……我这是……有点gaygay的?

 

08

被没收了瑜伽器材的马龙趴在张继科椅背上看他写了一会报告,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自己窝在那拿pad插了耳机看起了队二。张继科这才能架上防蓝光眼镜真正投入到写作中去。

 

敲完了最后一行字,张继科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早就过了午饭点,要是放慢点速度兴许还能凑上晚饭时间。

马龙怎么也不提一声啊,张继科回头去看房间的主人,就看到他歪躺在沙发靠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pad还亮着躺在马龙膝头,估计设置了循环播放,张继科走过去关掉它的时候正好是史蒂夫和他基友在航母上的那一段,美国队长一张俊脸被揍得惨不忍睹还是挣扎着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Cause I '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不知道字幕是哪个汉化组做的,翻译得十分信达雅

——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张继科虎躯一震。

噫——马龙原来看这种电影啊。

 

09

好不容易把马龙叫醒后,两个人就在小区门口的餐馆里解决了晚饭。

马龙惊奇地发现张继科不怎么爱吃肉之后就一直乐得合不拢嘴,表示跟张继科吃饭真是太痛快了,每次跟大老爷们一起下馆子他们看到肉菜都吃得像猪抢食一样。

张继科一口拍黄瓜喷了出来,说马龙你真是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才到现在都没被打吧,有你这么形容别人的么。

“哎,这不是对着继科儿你我才敢这么说嘛。”马龙满足地吞下一块红烧肉,对张继科挤了挤眼睛。

张大爷立刻露出了老农民丰收的喜悦笑容,说:“这么信任我啊,我们这才见第二次面,我的荣幸啊。”说完一仰头敦敦敦干完了小杯子里的酒。

他的动作过于矫健,以至于马龙在他喝完后才来得及磕磕绊绊地说完“因为继科儿你不认识他们,根本不可能告密啊。”

 

完了,马龙得觉得我是个傻子。


你们看这个!!!!!!真的好棒啊!

铁板凤爪子:

一月新番《乒乓少年国胖队》PV首发!!好脐带!!我们的目标是——打世界第一的球!谈世界第一的恋爱!搞世界第一的事情!

国胖队的小哥哥们超可爱!表白一万次!!

本来是还陷入复习无法自拔的一天,结果因为昨天洗头的时候过于狂暴,指甲折了,位置尴尬,不得不忍痛去把原先的甲胶卸了剪短……本来十几分钟的事,然后我就做了新的样式……这些美甲店大概都有高人坐镇,让你往里面一坐,就会十指染色的出来。拇指上贴了马龙哥哥的名字拼音印花,工作小姐问我是不是我的名字,我说不是,她说哦那是……欲言又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错,就是我老公的名字。
科科,我就是这么不要脸。
然而以上我都没有说,让她心领神会就好。
啧,少女情怀总是湿啊。

做(bu)指(xue)甲(xi)使我感到快乐!

我姘头果然是牛皮大发了,嚷嚷着要开车写了两天多还真给她赶上了龙尾巴……然而还是垃圾,撩到情处却急刹车,垃圾!

于归于家:

【獒龙】海中月是心里月

现代AU,ooc。
竹马双暗恋,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设定:沉默深情科x 迟钝隐忍龙

正文:

生日前一天早上,马龙接到许久不见的师弟打来的电话。接之前他琢磨着,八成是为了给他庆生的事儿。一接通果不其然。
“那个,师兄啊,这不明儿就你生日了嘛。科哥想着给你攒个局庆祝下,今晚记得老地方。”
许昕大喇喇的嗓门儿夹杂几句煎饼味的山东话隔着电话传过来,老远都能听得清楚。
马龙不禁笑了。
“好啊今晚见,我这一会儿还有台手术,先挂了啊。”
“那师兄你忙着,晚上见。”

电话里提到的科哥叫张继科。
张继科是马龙发小,俩人青梅竹马一个院儿里长大。
马龙是出了名的乖巧听话、家长们训孩子时候拿来做榜样的“别人家的孩子”;而张继科从小就淘气,上树下河活像只坐不住的猴儿,一副天不怕地也不怕的混不吝模样。
七八岁正是狗见了也嫌弃的年纪,偏偏他就最听马龙的话,大人管不住他的时候往往就把马龙搬出来,于是马龙皱了眉头似是责备“继科儿…”,话还没说完张继科就被捋得服服帖帖。
也是奇了。
读书时俩人总是在同一个班,成绩一前一后你咬着我、我追着你,极少有哪次分开过。
只是高中一文一理分科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直到大学二人一个在中文系做他的才子,一个去了医学院安安静静做实验,在同一个校园里殊途同归。

真真是从小到大没有分开过的两人,不知是应了缘分二字,还是有心人刻意维持的结果。
叫人不免感叹,哪里存在天然缘分呐。与其将满腹心事、一腔爱意寄托给那看不见也抓不着的虚幻之物,倒不如在对方伸出手的时候就紧紧抓住。

修成正果,说到底左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朝我走一步,我向你进两步这么简单。

医学院不比中文清闲,马龙更是出类拔萃,一进校门就被导师青眼有加,优秀与青睐让他得付出比之过去倍加的努力。常年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很少能主动与张继科见上一面。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张继科笑了,山不来就我,我便搬去山上住。

他是个行动派,也果真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隔三差五的,张继科一个学中文的成天跟马龙、许昕混成一团。
其实能说上话的时候并不多,医学院的课程安排紧的何止是变态。所以大多数时候张继科只是安安静静斜倚在实验室门外的栏杆上,看他的诗集或小说,一等就是一个下午,然后短暂地一起吃个午饭或是晚饭,就再次分开。

门里是医学众人的实验课,教授在里面讲得唾沫横飞;门外整条寂静走廊里只有一个张继科。偶尔教授会让马龙起来回答问题或是做试验示范,当马龙的名字透过墙壁,穿越走廊静默的空气传到他的耳边,这时候张继科便会顿下手里在翻的书页,偏过头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
当然,这样的情况是少有的,更多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秋日静谧,傍晚更甚。再后来他们说起大学,张继科只记得某天下午他趴在栏杆边等马龙下课,恰好翻到了席慕蓉: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教室里不期然传来马龙清亮的少年音,那一刻,他好像醍醐灌顶、明白了等在这里的初衷似的,猛然醒悟。
也许他就是诗中的这一棵树,幼时会因为马龙责备的那一眼而收敛心性只为讨他一刻欢心,会因为害怕分离而一路痴痴缠缠、不断努力对他穷追不舍;如今更是为了分得到马龙为数不多的一丁点儿闲暇时光、分得到马龙不经意的一瞥或是那一句与众不同的“继科儿”,而沉默倔强地等在他的每一间教室外。
这么多年,也许他张继科就是这么一棵树,始终沉默坚韧地扎根在马龙身边,而马龙是他的太阳,安静又清冷的小太阳。所以他得到的滋润也许没那么丰沛,他获得的阳光和雨露也没那么足够。
但他有勇气。
从小到大,他只想着这么不远不近地留在他身边。不诉说,不靠近,不拥抱,却始终绕日而行,日复一日。
马龙在哪里他就将去往哪里,马龙的目的地就是他张继科的归宿。
临近毕业大半个医学院都成了他能勾肩搭背的好哥们儿,大家常常拿他和马龙打趣胡闹,调笑他张继科是马龙的小跟班儿,入赘医学院的小姑爷。
也难怪常常有不明真相的八卦传闻医学院有双杰:一是清冷自持,一笑却无比暖萌的马龙,一是沉默如树,生长得恣意张扬的张继科。
毕业这么多年过去,年年马龙生日他们医学系师兄弟几个都得凑上一桌胡吃海喝,不为别的,全为了成全张继科的一片心意。

马龙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到老地方时人都齐了只等他一个。
当初大学里要好的一众都来了,满满当当围了一桌子。
年年都是同一张坐满的桌子真让人挺感动的。

包厢门是张继科给他开的,算起来俩人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上次碰面还是大半个月前,真只碰了一面。
张继科抱着萎靡不振的道哥去医院找他,结果马龙刚换了手术衣,匆忙间只够嘱咐他带道哥去兽医院就神色严峻地进了手术室。
再后来道哥痊愈了马龙自己也忙成了陀螺,没空去张继科家里亲眼看一看。这么久了二人也只挤时间打了电话就不了了之。

马龙冲张继科笑了,“继科儿。”
然后他就看着一桌人在许昕的撺掇下笑笑闹闹地要他罚酒:
“迟到啦要罚!”
“科哥可不许护短啊”
“自罚三杯”
“行啦行啦你们别闹龙仔了,他这刚下班。”
张继科边扭头冲后面带头起哄的许昕喊着、边接过马龙手中公文包,拉他入席,又把他外套搭在椅背上。
“哟哟哟,寿星公今天迟到啦,先罚一杯!”果不其然,带头起哄的许昕被张继科怼了一句不以为意,卷土重来。
“哈哈,首先感谢大家今天为我整的这个局,这杯酒我干了,玘哥你们大家随便吃喝不要拘束啊。”马龙站起来接过张继科给他倒上的酒,说完仰起头眯着眼睛就干了。
“好!马师兄够男人!再来!”平常就唯恐天下不乱、爱搞点事情的方博在张继科的眼刀下也插了一脚,亏得马龙脾气好惯着他,说话间就举杯一饮而尽。反正他酒量好,打小在酒坛子里泡大的能不海量嘛。
大家都是一个大排档吃熟了的老相识,也正因为这点许昕和方博才这么肆无忌惮。
然后就是正式开席,说是庆祝生日,倒不如说是校友会,席间气氛也轻松随意,喝多少没人当回事儿。
年长、已经成家立业的,如大师兄陈玘,马琳啊,已经在一块儿家长里短,从医学新发现聊到医疗改革,再岔到物价飞涨工资越拿越少,孩子怎么教育最好如何如何的琐碎。
几个小的才是刚进医院没多久的新人,周雨和小胖俩菜鸟凑一块儿边吃吐槽加不完的班和遇到的奇葩病人。说着说着,许昕就把头勾过去给他俩灌毒鸡汤,讲讲哪哪医院最近发生啥啥医患纠纷,提醒他俩一定注意安全云云,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马龙甫一坐下就喝下两杯白的,再加上医生这工作本就三班倒作息不规律,饶是酒量好也架不住空腹,他这铁打的胃居然隐隐作痛。
张继科一见他皱眉,就停下给他夹菜的动作,猜他大概是头疼或者胃不舒服了。
“龙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转头问马龙,手上动作却没停,摸他的脑袋试温度,冲他嘀咕着“没烧就好”,一面径自取了马龙面前的小碗伸手给他装甜汤。
小马医生心知自己这是最近三餐不规律造成的肠胃功能轻微紊乱,转过头就冲张继科咧嘴一笑,这要在平时铁定把张继科弄得五迷三道,“继科儿,我好着呢。”
“我都看见了,你刚才皱眉头。小马医生,跟我可不兴逞强这一套啊,”张继科唠唠叨叨地说着,把马龙面前的盘子挪开把汤碗放了过去,顺势把勺儿塞进马龙手里,“先喝点汤,你喜欢的。”
马龙舀了勺汤,吃进去一嘴软糯的桂花圆子,连带着声音含混不清:“继科儿,你的画室最近忙不?”
“闲得长麻雀了都,怎么,约哥吃饭?”
“美的你,我明天休息,想去看看道哥。”
“成啊,明儿我去接你。”

大家伙儿这么吃得热火朝天,却谁也没去给寿星公敬酒了。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提前讲好了,他们热闹他们的,谁也没去打扰张继科和马龙。他们由着聚少离多的二人头对头凑在一起块儿咬耳朵,讲小话。
所以今天直到散席了都没人去打趣他们,马龙居然有点不习惯。

张继科提前就在附近订了家ktv,带大家伙儿一块走过去。小年轻们难得凑一块都还兴奋得很,嗷嗷叫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地满地撒欢。
放了往常,科龙自然是当仁不让的麦霸组,奈何今天马龙做了一下午手术,身心俱疲。张继科一进包厢率先占领小角落,拉着马龙就要给他按摩减压,这腻歪劲儿看得一众吃瓜单身群众直呼:啊,辣眼睛!虐狗!
没了麦霸镇场子,小妖精们蠢蠢欲动,尤其以野兽派灵魂歌手周雨为最。
闹闹腾腾过了地就有人提议玩游戏,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忒俗套,但他们就是百玩不爽。
张继科今晚大约是好运用到了尽头,几局下来竟回回中奖。主持人偏偏又是方博,他四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张继科心里大呼不妙。
起先还是些听起来算是正常的问题,“初吻的年龄”、“最丢人的事”云云,越到后面越邪乎,净把战火往马龙身上引:“张继科你最想对龙仔说的话是什么?”、“除了龙仔你还喜欢过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醒来变成女人你最想跟龙仔做什么”?这都什么鬼问题?他心道,八字还没一撇、老子还没表白,这让我怎么回答?wtf?
于是每一个问题他都选择了pass,一道题一杯酒,他一个不能喝的为躲过去偏偏这么选了。
“哎哎、张继科你这样儿可就没劲了啊,你不回答还怎么玩?”许昕不依,围观群众也吵吵闹闹“龙仔你管不管科哥了、他这是要造反呐”
说话间,那边周雨弟弟正勾着樊小胖的脖子鬼哭狼嚎:“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其凄厉,其惨绝人寰,叫闻者轻则痛哭流涕、重则落荒而逃。

马龙倚张继科边上,笑的见牙不见眼,“继科儿你别看我呀,大家伙儿问你问题呢”
得,合着被牵连的这位压根儿没注意到方博问了什么,张继科半是无奈半是纵容,他歪头冲马龙撇撇嘴,眼神狗儿似的亮晶晶地盯着他:“不回答问题,那我喝酒还不成么。”
“哟呵,狗哥今晚够豪气,白的啤的?”方博冲张继科阴阳怪气地挤眉弄眼,往杯里倒酒的动作就没停过,咕嘟咕嘟气泡溢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杯子,整整八杯啤的。
马龙手指头戳戳他胳膊:“继科儿,你不能喝就改回答别的问题呗。”
张继科捏住他作乱的手,没说话,伸手一杯接一杯仰头就灌。
喝的时候挺豪气,喝完就不行了,捂着嘴踉踉跄跄就就往外跑。
始作俑者许昕、方博面面相觑,他俩的本意就是起个哄,故意臊他张继科一下,谁也没想过真要他全喝下去。其实这事儿也跟他俩没什么关系,张继科总还是少年心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博心上龙一笑,焉有推醉不喝之理?醉了个彻底也怪不得旁人。
马龙抓了瓶水就一路跟他到厕所,看他抱着马桶稀里哗啦吐了一缸,然后就是持续好几分钟的干呕,他弯着腰给他拍后背顺气。感觉差不多了就拉他起来漱口,马龙一边擦着张继科嘴边的水,一边摇头兼叹息“你说你,不能喝还一口气全干了,厉害了啊?”
“龙…”大约是醉了,他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马龙。
张继科逆光的脑袋狗儿似的毛茸茸一团,看起来乖顺又委屈。像蔫吧了的藏獒。这么想着马龙“扑哧”笑了出来,太不合时宜了他补充道。
然后他把张继科的胳膊抬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揽着他的腰连拖带拽往回走。
一路上张继科的头就靠在马龙颈边,酒精作用下分外干燥灼热的呼吸打在马龙耳边,熏得他耳朵通红通红,映衬着雪白的脸颊分外可爱。
一路安安生生的藏獒忽然就抬爪摸了摸那耳朵。马龙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改去收拾作乱的狗爪子。刚才张继科的呼吸烧得他不只是耳朵热了,他的心里头也燃起团火,这邪火明明灭灭,叫他又烦躁又期待。
“继科儿你别闹”
“龙、想去海边….”喝醉了敢提要求了?
“继科儿你喝醉了,跟我进去休息。”
“不成,今晚就要去”说着孩子气的拦在门口,抱住马龙的胳膊不准他进去。
走廊敞亮得一派金碧辉煌,马龙的眼里却倒映着透明门里包间晦暗不清的灯光,他抬头深深地看着张继科。
张继科眼尾低垂,还是一副喝多了不甚清明的模样。
“怕了你了,那咱可说好了,去过我就送你回去。我进去拿外套,你这儿等着我。”“那你可说话算数”“喝多了这么磨叽呢,想不想去了?”马龙嗔他一眼就把他晾在了门边,进去不多会儿就出来了。

他们在的城市临海,马龙带着醉了的张继科在路边拦了辆空车。
这个点除了小情侣和失恋想不开的,没人会发神经跑来这冷嗖嗖的海滩上。
司机师傅见张继科喝得醉醺醺的样儿,又哼哼唧唧吵着去海边,不由得乐了。他八卦兮兮冲马龙说道:“你这朋友处的可真不容易呀,这么大晚上的还由着他折腾,陪这失恋的真不容易,你真够哥们儿。”他连说了三个真,说完还转头冲马龙比了个大拇指。
“啊?”马龙没反应过来,不明觉厉地也跟着乐了。
“这么跟你说吧,叔我干这行儿有点年头了,像你朋友这样儿的小年轻我隔三差五就能拉到一个。失个恋嘛,大半夜喝得疯疯癫癫闹着去海边。你可得注意着点啊,好好的小伙儿别想不开了。”大叔开着车嘴里絮絮叨叨地跟马龙叮嘱着,他大约是干这一行寂寞,又人来人往见得多了,见着年轻人呢难免就爱多说两句。
马龙心道继科儿这可不是失恋,他这就是发神经。
但他嘴上还是感谢了师傅的好意,说话间目的地就在眼前,他拍醒睡昏过去的张继科拉着他就下车了。

他俩站在沿海公路的栏杆边上,马龙扶着栏杆看着困得萎靡不振的张继科,笑语盈盈:“继科儿,海边到了,你看一眼咱就回去。”
张继科蹲在他脚边没出声,马龙也不催他,只抬头兀自看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张继科总也没动静,马龙刚要确认他是不是还醒着,转了头眼前一片“滋滋”的亮光,张继科的两只手一手攥一把明晃晃的小烟花儿举在马龙的眼前,他的脸就在这一片光亮后面冲他傻笑。“龙仔,生日快乐~”
他笑得甜蜜又美好,白花花的细碎光芒一闪一闪,让马龙也不由自主笑起来,眯了眼睛,只露出整齐的牙齿,像只快乐的小鼹鼠。
“继科儿你哪儿来的这些?”
“去年你生日,说想起咱小时候过年放的烟花了,哥寻思着就带你来找童年。”张继科脑袋不清楚说起话却不含糊,他把手里燃着的分给马龙,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更多的烟花棒。
“继科儿,谢谢你。”
此情此景花前月下,浪涛微卷,换旁的任何一个有心人早就山盟海誓,一箩筐的情话砸下去了。
偏偏灵魂诗人张继科不适合煽情,尤其这时候他是喝多了的张诗人。
他兴奋得拉这边的马龙大叫着:“龙仔,你看,有两个月了!天下奇观!”
马龙随他胡闹,应了一句:“是啊,月亮掉到海里了~”
谁知诗人灵感突发,当即赋诗一首:
“啊,马龙啊/你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我,张继科就是这海里的月亮 /我们遥遥相对/我们永不分离!”
他吟诵得摇头晃脑,颇得了几分徐志摩的神韵。马龙看着他这啥样儿,没忍住乐得哈哈大笑。

闹了没多久张继科吵着头疼,马龙于是找了个长椅拉着他坐下来。
码头,风,燃尽的烟火,和相依相偎的有情人。
在正确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于是合适的时候就降临了。

张继科的上身却极不协调地整个挂在马龙身上,他把头埋进马龙的颈窝,双手固执地环住他的脖颈交握在脑后。
侧脸贴着侧脸,肌肤贴着肌肤,严丝密合的无间。
明显是侵犯了私人距离的逾越之举,但马龙有私心,况且这人是喝醉了不是吗?

他一点儿也不愿张继科松开手,任由张继科将他抱了满怀。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随着他胡闹,任由张继科调整了姿势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甚至怀着点小偷似的庆幸,庆幸上帝给如此强大如此无所不能的张继科打开了一扇“沾酒即醉”的窗,否则,怎么在他生日前夜,天上掉了块名为张继科的馅饼儿,正正好就砸进了他马龙的怀里呢。
一想到这里,马龙就忍不住在心里面一阵偷笑,于是趁人之醉再多吸取一点儿对方脖颈、发间的味道,完全把一贯以严谨为标尺,以君子之德为操守的小马医生抛在了脑后面。
心上人在怀,哪儿管得了那些个,柳下惠不是那么好当的。

夜里潮水一阵一阵拍打着沙滩,四下无人、再无他声。马龙紧贴的、温软的皮肤让张继科睡得安心,他含糊不清咕哝着“冷….要龙抱抱….”什么的,也许是难得醉得糊涂,甚至这呢喃里带了几分委屈和娇弱的讨好。
马龙头皮被他这一声激得过电似的一阵麻酥,他在他耳边半是掩饰半是嗔怪“跟谁学的,一把年纪还小姑娘似的卖萌”。说完他把张继科胸膛贴胸膛、搂得更紧了些。

“龙,……马龙”张继科呼吸里有甜酒的香,苦艾的涩,还有隐藏在黑暗中、即将被海风吹散的一点儿甜腻意味,它们混杂着虚虚把他笼罩在里面。
脖颈处氤氲的呼吸越发潮湿温热,这样难得的时刻。马龙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无边夜色和潮水拍打的声响似乎因为怀里的这个人而离他愈来愈远。

他晓得接下来他的行为将有多么不受大脑的控制。身体语言最不会说谎,他的交感神经兴奋将造成心跳过速,血管紧张性收缩,同时释放肾上腺素、巴多氨、甲状腺激素……种种诱导剂会让他在夜色的掩护下,将白日里绝无仅有的旖旎幻想付诸实践。他将在这夜晚诚实地袒露给张继科一切他隐藏的秘密。
他既清醒又混乱不堪地胡乱挣扎着。

皎皎月色当空照,只看得到、只听得到、只触摸得到张继科。
世间唯一的张继科。
张继科的心跳,张继科的温热,张继科潮湿的呼吸,张继科拇指在他后颈无意识地摩挲,张继科断断续续呢喃着“龙….龙….”
他快要被张继科淹没,他快要被张继科裹挟着陷入一场幻觉旋涡中再不能清醒。
他想要呼救却又动弹不得,张继科的心脏正紧贴着他的心脏,他撞击着他,他回应着他,他们正以同一频率紧紧纠缠着跳动着,缠绵悱恻至死不渝。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最完满不过此刻,最心动不过此刻。
只有张继科了。马龙认命地想着,这该死的却温存的张继科。
浮士德将灵魂献给魔鬼,而他,马龙,将以身为饵、献祭予张继科。
他不由自主地就转过脸去,不再是脸颊对脸颊的肌肤相贴,而改作面对面倒像是要亲吻的阵势,他扶着他的肩,他搂着他的腰,他呼吸着他的呼吸,唇与唇堪堪一寸间隙。
“继科儿,”他笑着捏捏他的脸颊,对方努力睁开眼睛、依旧是迷迷瞪瞪不怎么清醒的样子。
“龙…别闹…”张继科冲他傻笑,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马龙也正冲着马龙傻笑。
“继科儿…”
“嗯?”张继科歪头。
“你闭上眼睛,继科儿”他软声哄着,甜丝丝的尾音像只小爪子在张继科心里挠了一下,温柔又撩人。混沌间张继科恍惚知道了马龙的意图,于是他抬手捂住马龙的眼睛就亲了上去。

轻轻印上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般停在马龙唇上。
马龙僵住了,张继科也愣了,酒醉仿佛醒了大半。但他是谁,风流才子张继科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脸皮比城墙也不过。往常与姑娘调笑便罢了,此刻他亲吻的、怀抱的却是他心心念念的马龙啊。
这是马龙啊。
他想要一股脑想对他好的马龙啊。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转过了无数马龙即将有的反应,张继科面不改色地慌了。

他们从未对彼此亲口坦白过心迹,所以他不能,也没有勇气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马龙是知道他对他的感情的,只是他不说,所以他也顺势不点破。
经年累积的竹马情谊让他们对感情同时缄口不语,默契似的选择了止步于友。

他们太久没有像这样亲密了,时间和现实让他们的感情被牢牢地克制在对方以外的任何地方,时间可以走多久,他们的友好从容关系就能够被控制在合适的范围里多久。
他忍耐得太久了,他也等待得太久了,这甜蜜的涩意和喷涌而出的情感就快要藏不住了。

所以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点点亲密和甜头就叫他忘乎所以、情不自禁。
思及至此,他清醒了大半。哪怕有万一的可能性伤害到马龙,他也不允许。更何况这伤害来自他自己。

也许自己合该入不了马龙的眼。他自暴自弃地想着。

“嘿嘿,龙,生日快乐。”他放下捂住马龙眼睛的手,他对马龙说。
张继科依然如刚才憨憨傻笑着,然而明净清亮的眼神出卖了他。马龙知道他醒了,他知道张继科的坦荡和不以为意,他在刻意回避这个在酒精和夜色催化下情不自禁的吻,他心里明白却不愿纵容他,他要给张继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不一样,刚才有烟花棒和小月亮,这回是哥哥单独给你说的!”张继科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月光,他神采飞扬,声音却温柔婉转。“龙仔,我只想你听见。”他维持着跨坐的姿势,双手搭在马龙肩上,四肢交缠,胸膛相贴。
马龙被他这一声搅得心里又乱了起来,但他是有决心的人。心念一旦定下来,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拦他。于是他难得的对有心讨好自己的张继科摆了张要说严肃的脸,敛了笑意一派正色道:“继科儿,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清醒了…”
这话接下去总是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尤其是从心上人嘴里说出来来的。窗户纸总是要被捅破,马龙对他稍有的指名道姓似乎预示着这一点。藏獒的直觉准得很,偶尔也会懦弱的很。他几乎不敢再听下去,于是他飞速打断。
“嗯,我醒了。你叫我闭上眼睛我就醒了。”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狗儿顿时又蔫了,耷拉着,嘴巴也揪着,鼻子也皱着,眼巴巴瞧着马龙,安安静静一派乖巧。
他下垂的眼角可怜、可爱地叫马龙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他也不说话,不解释,只抬手捧了张继科的脸,凑上去轻轻地,如同张继科方才对他做的那样,他将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张继科的嘴唇上。


月亮爬到了当空正一点一点儿往海里去,燃尽的烟花棒静静地躺在长椅那一头,潮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拍打岸边。
偶尔有风也不冷,夜色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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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科儿,你还记得吗?”
“小番茄按个头要和小葡萄做朋友”
“马龙要和张继科做朋友”

—end—

少年依旧【1w8,原背景重生梗,一发完】

01

张继科的电话是在他发了喜帖的那天下午打来的,马龙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从有些嘈杂的房间里走出来。

“喂?”马龙接了电话后就听到那头传来轰鸣天地的音乐声,皱了皱眉,“你在什么地儿呢?”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只有喧嚣的电子乐透过线路,有些失真地从听筒送到马龙耳边。

他叹了口气,“怎么了?继科儿。”

听到马龙独有的称呼,对方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气声。听得马龙的心也跟着挛了一跳。

“龙,”张继科一开口马龙就知道他喝多了,张继科这个人看起来怼天怼地,挥剑破天的德性,可酒量却平平。但他也从来不主动创造醉酒的机会,能脱就脱,所以醉酒的次数也就那么寥寥几回,然而马龙就很有幸地全然参与他仅有的那几次。

张继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却放得很轻,像是在人耳边细语一样。

“咱不结婚成么......”张继科像是没有休息好,带了浓重的鼻音。

马龙听完他这句话就笑了,“继科儿你说什么呢,你跟谁在一起啊?怎么想了这么一出闹我?提前演练闹洞房啊?”

张继科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包容着马龙轻软的笑音,将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了一起。

“我怎么会来闹你的洞房......”他笑意还留在唇齿间,“我可是喜欢你的呀。”

马龙的笑却凝在了嘴角,像是被人揭开了约定好秘而不宣的真相,别闹二字来不及出口,就被张继科抢了白。

“哈哈哈,龙队,当真了?我跟博儿他们在这边玩呢,我选了大冒险,都是他们想出来的损招,回头婚礼记得让他们给你赔酒。”

“哦,这个样子啊。”

“我们接着喝上了,你继续忙,那......再见?”

“好,再见。”

按断电话的时候,马龙已是一掌心的冷汗,指尖的汗印都留在了键位上。

他像是很艰难似的地回了头,望了一眼在自家客厅里正试图把许昕摁进沙发垫里的方博。

 

02

马龙从梦里忽然惊醒时月亮还没来得及落山,惨白银亮地透着窗子洒了他一床。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汗湿了一背,睡衣带着被子里的余温紧紧贴在他后脊上,接触肌肤的感觉像是方才梦中张继科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

 

梦里的张继科不是现在的模样,还是十五岁略显青涩的少年。

雨水从高空疯狂地坠落,几乎让马龙看不见对面少年的模样,但他依旧知道那就是张继科,他就是知道。

少年开口,却是昨天通话中那种沙哑低沉的成年张继科的嗓音。

他说,马龙,你会想我吗?

雨水顺着马龙的眉头流到了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一张嘴就进了冰冷的雨水,但他还是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我不要想你,我要看得到你。

张继科又笑了,这种笑容放在十几岁少年的脸上显得过于沉重了,有些荒唐怪诞,但这是梦,没什么该是正常的。

他朝马龙走了过来,像是骑士一样挥剑斩破雨幕,马龙却往后顿了步。

马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后退,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没准备好如何应对张继科正踊跃在胸膛中,燃烧了他整个青春岁月的熊熊烈火。

马龙可以退,张继科同样也学会了进。

马龙退了一步,张继科就前进上两步,马龙退十步,他就进上百步,千步。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马龙的面前,抬着头看马龙,任凭三千雨水滴进眼睛。

马龙从两人少年开始抽条后,就很难有这样的视角了。少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软趴趴地耷在额前,倔强地抬着头看他,像是跟谁置气一样。马龙突然就想到了刘国梁给他起的外号,这条在赛场上狂飙突进,神佛不让的獒犬,却在自己这里,失去了所有的意气,小心脆弱得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幼犬。

马龙胸口忽然一热,低头就见少年版张继科一头扎进了自己怀中,他把自己锢得很近,两只手叠在自己后心的位置,掌心的热量透过血肉传到了正在跳动的心脏上,烫得他轻微的一个抖索。

少年人血性旺,有热气从少年的顶心蒸腾起来,任凭雨水怎么浇打也熄灭不了那种热度。

马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继科,他的手想要抬起来,却不知是该推开少年还是回抱住他。

张继科从来不让他为难,少年很快就从马龙怀中退了出来,只是收回放在他背后的双手时,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一下,让自己的温度在马龙的身体上多停留几秒。

 

够了。张继科抹了一把脸。

不为难你了。

正好我也累了。少年说着就往后慢慢退着步。

十四年了,马龙,我试着向你走了十四年。

他像是真的累极了一般,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张继科挥了挥手,再见啦,马龙。

然后真的就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向了混沌远方。

马龙急得想要跑去追他,却一脚踏进了泥泞,看着人越走越远,

继科!继科儿!

张继科——!!!

 

马龙叫着张继科的名字醒来,窗外却没有落雨。

他想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懂梦里的张继科为什么要与自己告别。

心跳得很快,头脑一片昏沉。

汗涔涔的衣衫被宵风一吹,冷得透心,那里张继科留给他的温度不见了。

他再睡去的时候已经不知几时,却是一片黑暗沉寂,连梦仙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摸到。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马龙是被手机的振动给闹醒的。

屏幕上跳跃着许昕的名字,点开通话键前,马龙留意到了自己的未读短信数量几乎爆了邮箱。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许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颤抖破碎的不成样子。

“师兄......师兄,继科他......”

许昕几乎是哭着在跟他说话,马龙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剧烈的晃动了起来,眩晕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手机,只能往后靠着床垫才能坐得住。

“继科他昨晚上......跳楼了。”说完就迸发出了一声撕扯心肺的哭声。

马龙握着手机,耳边涌荡着许昕的破裂的哭声,眼泪瞬间就流了满面。

 

03

张继科是从郊外一栋废弃的居民楼跳下去的,本来不该这么早发现,结果一个老太家狗儿大早上跑丢了,老太太拄着拐,精神矍铄地往这片这么一寻,就看到了张继科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后来出警的警察里有个小姑娘,一见到报案老太太口中的年轻人,就失声尖叫了起来,张继科!是张继科!!我今年春天还看了他的比赛,他怎么就,然后就嘤嘤呜呜地抽泣了起来,女孩子的哭声飘散在冬天的清晨,显得过于悲凉。

 

马龙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在殡仪馆里直棱棱地站着,在乒乓球队的一群人里,看着许昕红着眼睛在冲门外非要往里冲的记者直飙脏话,看着刘国梁一日数增的白发,看着终于不再忍泪的肖战被陈玘扶着失声痛哭,看着张继科的父母白发失子的空躯独立,就是不敢看躺在那里的张继科。

他早上做的梦过于光怪陆离了,他不介意这是另一个。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连那栋居民楼都出现了。

 

刚进一队的时候,他们的训练任务都沉重得有些反人类,不仅反人类还得时不时被教练员怼。被怼的是张继科还好,他脖子一梗,转头就提着拍子在球场上找队员进行亲切友好的技术探讨,打得对面小伙子质疑世界、怀疑人生,成功转移了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马龙不一样,他会一字一句地听进心里,要是说他球技方面的问题,他就会集中训练,保证不绝不再犯。但要是谈到心态问题,讲他拘束紧绷,他就没了法子,只能自己跟自己憋着闷气,一个人谁也不理,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可别人看不见,不代表张继科也是别人。

终于有一次,还没有达到可以黑到同背景融为一体地步的张继科终于被正抹眼睛的马龙抓了个正着,被看到偷偷流泪的马龙又气又恼,扭头就走,张继科就紧巴巴凑上去,给人卖好,说趁着难得的半天假带马龙出去放飞自我。

 

小孩子的放飞并没有什么爆点,站在红薯摊前的马龙如是想着。张继科像是个熟客,卖红薯的老爷爷问他带来的小男生是谁,张继科笑着侧了马龙一眼,说我舍友,跟小媳妇似的在那哭唧唧,我只能带他来您这感受一下人世间的美好快乐。气得马龙抬腿就是一脚,老爷爷却被逗乐了说这次的红薯免费让张继科拿去哄小媳妇,把马龙弄得脸又红又热,直往围巾里钻。

后来张继科就把马龙领到离红薯摊只有两个路口的这栋楼来,早就是人去楼空,张继科说这里的几户业主跟拆迁办的没谈妥,已经拖了几年,不知道还得拖上几年,那个时候的张继科还不知道,这楼一拖就拖了十几年,还成了他生命终结的去处。

张继科带马龙爬到了天台,支在栏杆上啃红薯。冬日的黄昏来得很早,天边已经是红霞翻涌,地上也零零星星地亮起了灯火,长安街十车道上车灯如流火,熙熙往往地飞速移动,耀花了人眼。

你看那边。张继科伸手往远方指了指。

马龙顺着张继科的指尖看了一眼去就笑了,说那不是咱训练馆嘛,亮了灯也挺好看。

张继科心里想着好看个屁,好看的在我眼边上呢,谁管训练馆亮不亮灯,好不好看。但这些马龙都不知道,只在那看着训练场直笑,浑然不知人间灯火全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而他的眼睛又点亮在张继科的眸子里。

我是想说,你看,我们的训练馆平日里卡在我们头上,好像无边无沿一样,现在呢,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罢了。马龙,我们是活的,是能往上爬的,等我们站到了真正高的地方,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眼前的这些,太小太微不足道了。

马龙的脸被寒风抽得发冷,现在却升腾起了一种奇异的热度,像是在人群中看见了锦衣华行的秦王一样,燃起了壮志踌躇。

继科,我觉得你有点诗人的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我像。

不知道张继科知不知道韩东,知不知道他的那篇有关大雁塔。

这栋楼也许就是他的大雁塔,爬上去了,就该是做个英雄的。

 

后来队伍里的任务越来越繁重,假期来之不易,多用来休整完善自我,他们来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卖红薯的摊子也在一次创卫中消失了踪迹。

他们最后一次去是在新西兰青少年公开赛离国之前。

马龙问张继科他找了这么个会当凌绝顶的地,是不是心中也有一览众山小的目标。张继科就问他知不知道刘国梁刚当教练那时候特别喜欢挨个儿问刚上来一队的小孩,第一目标是什么,马龙说不知道,所以继科儿你说了什么。

张继科说我说要当世界冠军。

马龙噗地就笑了出来,说的确是你会说的话。

但现在我的梦想不一样了,龙,我想和你一起成为世界乒乓球坛上最巅峰的两个人,让他们一讲到乒乓球就能想到中国,想到张继科和马龙。

 

张继科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像是天生神力,他讲的每一句话,决定的每一件事都让你觉得会成为现实,而往往也都可以成为现实,枪之指处,所向披靡。这也是为什么马龙一听到许昕说张继科跳了楼,就知道张继科不会是瘫了,残了,他就是死了。张继科决意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没有什么赢不了的。但他不明白,这都只是除了他,只有除了马龙,张继科才能什么都赢得了。

 

马龙听完张继科的这句话笑得更加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好看的月牙。

张继科也问他,那你呢,你有什么高远之志么?

虽然他们现在吃不到之前的红薯了,可马龙的声音软软甜甜的,也让张继科很是满足。

我呀,我想成为继科你说的那样的马龙。

 

张继科心想,这话说得中听,要是把“说的那样”几个字去了就更好了。

 

 

张继科的心愿可能被哪个小心眼的灯神给听了去,

成为世界冠军,第一个心愿实现了。

谈到乒乓球就想到中国,第二个心愿也成功了。

谈到乒乓球和中国就想到张继科和马龙,第三个愿望也成真了。

成为张继科的马龙......?

太贪心了,愿望只能实现三个的,少年人。

 

04

从张继科家人那边回来的时候,马龙告别了球队一众人,一个人打车来了他和张继科的这栋楼。

血迹被擦洗得只留淡淡的印子,马龙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一片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楼顶,突然就觉得自己大概要从此恐高了。他手下越来越使劲,从开始的温柔轻抚变成了后来的挫骨似地抠磨,很快就破了皮,留下了同样的颜色。

他最终还是走了上去,和第一次来一样,同样是冬天,同样是黄昏,可是没有热到烫手的红薯,也没有张继科。

马龙看了眼小小的训练馆,看了车道上更加灿烂繁多的灯火,低头就看到了栏杆上的新刻字,突然就放声哭了出来,比当年被训的时候哭得惨烈多了,可是能来安慰他的人,却从这里跳下去了。

 

什么?站在赛场的马龙听见身边的张继科笑了一声,开始念了一句什么。

说我们两成双呢。

 

竹马成双,并肩为王。坐在夜里的张继科一笔一划地刻在了金属上,跪在黄昏中的马龙把心头血染在了凹进去的字迹中。

 

科哥他喜欢你,他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说你会不知道?!你自己摸着你自己的良心,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不想知道!

刚刚周雨被樊振东拉着冲着己喊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叩问在马龙心间。

张继科喜欢他,他真的不知道吗?他如果不知道,怎么连旁人都能瞧在眼里,可他要是知道,他又怎么能做到这么狠心,装作视而不见地与他作老友,缔结自己的婚姻。

 

他终究还是十四年前的马龙,不敢犯错,按部就班,和不问感情只是合适的人结婚,过上不会出格的人生。出格感情中的一方选择了安宁,另一方就得承担更多的出格和放肆,张继科给他扛下了,虽然代价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了点。

 

“继科儿......”马龙叫着他的名字,几乎泣不成声,

“继科儿啊!张继科!张继科!”他扯着嗓子在喊,声音被寒风拉扯得绵长凄厉。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可现在他却热切地希望,人的灵魂是可以停留在他生前的处所的,他希望张继科能听到他,不至于走的过于寂寞孤独。

 

时间在风声中点滴走过,马龙觉得自己的魂随着从他胸膛中迸发出的声音飘向了高空,越飞越高,意识也渐渐地淡散,陷入了昏迷。

 

 

05.

马龙,马龙?

马龙像是被夯了一闷棍,头沉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都陷在了一片柔软中,耳边瓮瓮一直有人在叫他。

他呻吟了一声,勉强支起眼皮,想要看清叫魂人。

 

张继科背对着顶灯低头看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笑意,他头上都是汗,正巧有一滴落在了马龙眉间。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张继科很自然地伸手碰上他眉宇,替他抹去额间的水渍。

 

继……继科儿?马龙的声音沙哑地像是从门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听到马龙开口出声如此,张继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赶紧蹲下来想去扶他。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龙——?

张继科的声音顿住了,躺在运动垫上的人突然起身搂住了自己的脖颈,剧烈地抖了起来,后领瞬间被洇湿了一片。

继科儿……继科儿,继科儿

马龙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张继科不假思索地回抱了回去,安抚似的来回摩挲着马龙的后背,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怎么了?龙,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还是谁怎么你了?你说话啊。

马龙只是一个劲摇头,手上力度不减。

让我抱抱你,继科儿,让我抱抱你。

张继科的一颗心都要软成水了,他用哄小孩子的时候才会用到语气对马龙说好,你想抱多久都可以,别哭了成么?

 

等马龙平复了情绪,才开始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得到什么可用信息,这是在他们平时训练的场馆里。

他虽然之前动摇了自己对于无神论的坚定拥护,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死而复生,空间转移这样猎奇的设定。

 

小媳妇哭好了?张继科凑在边上撩他。

小媳妇这个梗他们在红薯摊事件后不久就不玩了,一来马龙很少再被张继科抓着现行,二来每次玩了之后马龙就特别恼他,能连着好几天不跟他说话,三来……三来不想讲,陈玘怼人太疼了,他拒绝回忆。

时过境迁,再次听到张继科拿这个来说他,马龙突然有点羞赧,大概是察觉了玩笑背后的拳拳真心,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一次单方面的诉衷情了。

马龙拿起手边的毛巾就朝张继科脸上摁,谁小媳妇呢?!

瞟到毛巾右下角的刺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神。

 

那是一只蓝色的绣制蝴蝶,是张继科亲自给他挑的。

就这条呗,我拍子上有一只,你毛巾上也有一只,正好凑一对。张继科这么说道,后来又好像觉得这么说太粉红了,欲盖弥彰似地加了一句,就当给咱们双打攒个默契。

结果后来他们的双打根本毫无默契可言,甚至被迷妹们称为离婚现场。后来那条毛巾就被马龙了个洗干净,光荣地压了箱底。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场比赛是打得小胖和许昕,在成都,2015年。

 

穿越……这个词瞬间跃上马龙心头,他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上天这是给了他新一次的机会,不管自己最后怎么处理和张继科的关系,总不会再重蹈之前的覆辙,把张继科推向绝路。

 

龙,龙?怎么你这是?又是k……张继科把“哭”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又是走神的,你是不是刚刚梦见什么了?

 

嗯。马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刚刚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

张继科顺势就坐到马龙边上,说有多可怕,说出来给继科哥哥听听,哥哥今晚陪你睡。

这话放在以往马龙只会觉得是他满嘴跑火车,没边没际的语言风格,现在听在心底却是有些心酸,他不敢回想计算张继科到底有多少次这样的小心表露和试探被自己忽略不顾。

马龙咧了咧嘴说,我梦里你真的变成了一只狗了,长得还没道哥好看,一直追着我跑,我不想带你回家,你就一直闹,后来我说我家里要留别的狗了,待不下你了,你就跑得没了影,我怎么找都找不见你了。

我去,马龙你这是变着法编排我呢吧?哎哎哎,不是吧?真为的这个啊,你别哭啊你。

 

马龙看着身边有血有肉,充满着生气的张继科,突然就觉得,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他张继科一个人,或许他真的该试一试不一样的人生。

 

06

马龙重回的这一天十分平常,千篇一律的训练日,在他记忆的海洋里连个浪花都没打起过,他完全没有印象一年多前的这一天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张继科把他从运动垫上拉起来后,他们就投入了机械式的训练。

再次握起球拍,和张继科在一张球桌的两端,马龙心中唏嘘万千。

他心里存着事,手下就没了准头,一球拍在张继科脸上,换来张继科好一阵的呼天抢地。

 

晚饭的时候许昕踱着步就蹭到了两人中间,被张继科白了好几眼,本来张马二人可以愉快顺利地进行南肉北调这一巨大工程,可半路杀出个大蟒精,双眼发绿,蛇视眈眈。

-哎哟,张继科诶,你怎么把肉尽捡给我师兄呢。

-我不爱吃腻的。

-嚯,那我爱吃,你也夹给我吧。

-滚。

马龙忍俊不禁,把脸埋在碗里吃吃笑着。

-怎么我师兄就坐享其成,到了我这儿就滚了呢?

-他跟你不一样。

张继科说这话的时候转头望着马龙,眼波流转,千万话语化入瞳间。

上一世的马龙只笑着把肉分给了一脸了无生趣的大蟒,全然不曾意识到身旁人的目光灼灼。

而这一次不一样,马龙把脸藏在碗里,将张继科的满腹心思尽收眼中。

唉。马龙在碗里悄悄叹了口气。

 

晚训的时候小胖拉着大蟒蹬蹬蹬跑来说想跟科龙拉几把试试,马龙刷地就想起了被离婚赛支配的恐惧,用上了正式比赛的劲头打得虎虎生风,把小胖吓得直说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一头扑进了在旁边围观的周雨怀中。许昕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去,说小胖不是说好咱不玩这个吗,被周雨护犊子地掐了一把腰。

马龙站在桌边,看着笑作一团的队友们,忽然目光就跟旁边的张继科撞到了一起。

真好,马龙这么想着,他原先寻思着这虚虚实实的怕是大梦一场,可看到笑闹着的许昕他们,以及还在身边的张继科,就觉得这也都没什么了,即便是斧柯尽烂,他觉得有这么一遭也算值了。

 

当是初夏的时候,夜里头的风吹在身上凉爽宜人,星星晶晶亮亮地洒满了一席天幕,不知倦地眨啊眨,窥看着尘世间的人。

马龙同张继科往宿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有些长,光从路两头打下来,让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个清晨熹光和同样多的夜幕星河,闻过春日暖阳里的夭夭桃花,也嗅过秋风深的八月夜桂。从懵懂少年走成了球坛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帝国的破坏龙和绝凶虎。可马龙从来有觉得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顶多就是比较长,挡住了他的一颗归心似箭。而张继科觉得这条路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它的延长连绵,可以让他和不知何时就放在了心间上的人,比肩同行得久一些。

-龙啊。

-啊?

-你说明年的这时候,我们兴许就是走在里约的奥运村里了吧。

马龙想了想,心说这个点我们可能正在餐厅里跟隔壁田径队的拼杀中餐窗口的最后几个馒头。

-啊,该是吧。

-明年里约,我心里特别想拿下。

可不是吗,我也想啊,你有你的双满贯神话需要创就,我也想成全自己的大满贯梦想。

但是啊,张继科顿了顿,挥手撵开绕在马龙肩侧的飞蛾,龙,我不是说我会放弃竭尽全力,但在我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想法,想能成为你实现自我的见证者。咱小时候我给你说过我的梦想你还记得吗?

马龙点了点头,说继科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

张继科笑了笑,只当马龙知道的只是自己要和他同称球王的心志。

 

-好,那我们就各自努力,等一切落定,明年冬天,冬天咱们回一趟老楼,那时我给你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

马龙一下子就给想起来了,他怎么能觉得这是平常的一天呢?张继科这句话上一世分明也说过,可他那时只当张继科是为引他重游故地而卖关子,后来征战里约,训练也紧锣密鼓了起来,这个夏夜和张继科的话也都被他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他突然就有些愤怒,张继科你个骗子,你不是说咱们一起回老楼的么?怎么最后却独自赴约呢?还有你要说的事情,却是闭口不提,永久地带进了回忆里。

马龙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啊,继科儿,那我等着你了,你可千万别忘了。

张继科眉眼弯弯,一汪的春江水皱。

-骗你是小狗。

 

07

这天晚上张继科和马龙回来的时候很是狼狈。

夏天的雨总是说落就落,劈头盖脸地砸得两人全身湿透。

暴雨骤至,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模样一起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张继科一把握住了马龙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很烫,即使透着雨水也能烙在马龙的腕间。

跑啊!张继科大喊了一句,就拉着马龙在夜雨里狂奔。

马龙被张继科拉着,先是有些磕绊,很快就适应了张继科的速度,跟着他一起在雨里放肆地奔跑起来。

雨水冰凉地打在他们身上,两颗火热的心却在胸膛里激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无限的生命力和激情,充盈在两个即将而立的男人身体里。这是少年们才会有的一种冲动和冒进,可他们身上偏偏就是有了这样一种极其年少而鲜活的情志。

 

两个人回到宿舍后冲了个通透的热水澡,张继科还烧了一大壶开水,哄着马龙喝了一碗感冒冲剂,马龙厌苦,从小到大每次喝药都要让张继科费上好大一番周折。张继科睡前把水倒进保温壶里,怕两人受了凉半夜起来寻热水喝。马龙擦干了头发坐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张继科忙着忙那,不知哪来的精神头。

马龙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面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张继科的脸,时而是现在的张继科,笑着说龙等明年冬天我要给你说个小秘密。时而是少年的张继科,啃着红薯叫他小媳妇,后来他的脸重重层层地叠到了一起,不再有笑容,只是凄切地问他,马龙,你知道我的心意吗?龙,你知道吗?问着问着就留下了两行血泪,不等马龙回答他,转头就从突然出现的老楼顶层直挺挺跳了下去。

马龙伸手就要去捞他,一抬手就醒了,发现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张继科跳楼和自己重回过去哪个才是梦醒,直到听见隔壁床传来熟悉的呼吸声,才敢睁开眼打量周围,明白了自己的确是回到了还有张继科的这一条时间线。

他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心里也极为不踏实,摸索着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水,可能是没能完全从刚刚那种情绪中走出来,手下不稳,半瓶热水全洒了手上。这一下,张继科就醒了。

 

张继科坐在灯下给马龙擦药膏,看着红了一片的手,心里恼着当初自己怎么就选了个这么保温质量优异的水壶,又气水瓶的工艺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都21世纪了也没见发明个防烫手功能。他心里气得很,手下却极尽温柔,像是新人对待还未来得及戴上的对戒一样小心呵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伤得还是左手,要是右手的话看刘指导不怼你。

-哎,我这不是刚醒犯浑吗,你自己没睡醒的时候不也打得……

马龙止了声,张继科你醒醒这可是奥运会的梗现在还并不能玩。

-打得怎样?

-打得来叫醒你的许昕说要去刘指导那告你黑状啊。

张继科哼了一声说那是他活该。

的确活该,梦里的马龙小小的,围着个大围巾,手里还捧了个直冒热气的大红薯,对张继科笑着说继科儿呀,我喜欢你,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咱们俩这是一条心呢。张继科听完就乐了,还没来得及把人楼到怀里,就被突然兴奋的患者唤回了现实,一睁眼就看到许昕那张丧气的脸,气得上演了一出虐蟒大戏,从那以后除了马龙,全队没有人敢去叫醒沉睡着的帝国绝凶虎。

 

张继科低头给马龙烫得发热的手吹了吹气,脸不小心碰了一下马龙的胳膊。他立刻就抬起头,看着马龙红得有些异样的脸说龙,你发烧了。

后来马龙好说歹说才阻止了张继科大半夜去骚扰队医的想法,在张继科极不放心的眼神中喝了碗退烧药就往床上躺。

-不然我还是去找李医生吧。

张继科拿水给马龙漱了口,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哎哟我的哥,你真想让我被刘指导怼啊,我脑仁疼,你别折腾了,让我睡一会吧,这药劲也上来了。

张继科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跟要就义似地咬牙点了点头。

马龙喝了药还是睡得不安稳,梦里虚的实的来来回回地闪现着,他依旧惊醒了很多回,可每次醒来都能一眼看到趴在自己床头睡着了的张继科,也就能安安心心地重新闭上眼,继续他的睡眠。

 

毕竟是运动员的体格,不过淋了回冷雨,又及时地喝了药,后半夜里马龙痛痛快快地发了身汗,等到鸡鸣天白的时候,体温也就降回了正常。

马龙起身的时候张继科立刻就醒了,逮着人就去探马龙脑袋温度,感受到了正常体温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抱怨脖子疼。

能不疼吗,你趴我这睡了大半夜。马龙嘴上说着他,手却搭上了张继科的颈侧给他按摩。

嗨,我这不是怕咱们未来的大满贯在我眼底下烧坏了脑子吗,本来就蠢,再给烧傻了就更该没人要了。张继科半觑着眼,很受用马龙的免费服务,嘴上依旧没个边儿。

马满贯手下力一重,直指张继科最酸痛的那一处肌肉,换来张继科好大一声叫唤。

-傻傻傻,说谁傻呢?谁没人要啊?

孙悟空脑后的三根毫毛被人握在手中,只能伏低做小。

-哎哎哎,疼哟,龙你轻点啊,我傻,我傻行了吧。

马龙手下回复了温柔,却依旧不解气似地骂了他一句

-傻狗。

张继科咧着嘴,傻狗就傻狗,你还不是得给傻狗呼噜着毛。哎,你也别愁真没人要,继科哥哥爱你啊,跟了我天天给你坐玛莎拉蒂去买牛奶喝。

队座大人气得直接起身就走,留得没反应过来的张大獒同志一头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也错过了马龙脸上的红霞绯绯。

 

从去食堂吃早饭起,张继科就承担起了马龙左手的义务,鞍前马后,恨不得拿个勺给亲自喂上。

许昕觉得他有点想自家彦儿了,这太特么辣眼睛了。

 

打住,打住。马龙拿筷子抵开快捅到自己嘴里的包子,咱可差不多行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左手断了呢。而且你也说了,幸好我伤的是左手,右手还活蹦乱跳的呢。

旁边许昕听完这句话就乐了,说师兄我就说你球怎么就打得恁好呢,原来是右手成精了。

张继科倒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往马龙餐盘里夹吃的。

马龙想起了一年后君太之行的那张体脂表,心说终于给我找着了罪魁祸首。

 

07

公开赛近在眼前,不懂球的官员突然善心大发,赏了手底下这群快要被榨干的队员们一天全假,感动得大家眼含泪花,排着队非要跟他握手。

 

许大蟒仰天长笑,嗷地一声窜出去找他家彦儿了。小队员们勾肩搭背地晃作一群,说要去KTV发泄一下少男们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只留下张继科、马龙两个孤家寡人,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荷尔蒙,只能大眼瞪小眼。

那……咱俩回去睡觉?马龙握着狂飙站在鸟兽散尽偌大的训练场上,心生悲凉。

行啊,张继科小的别有深意,说咱俩睡觉~尾音打了个极其引人遐想的飘儿。

马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时时刻刻都觉得被队友性骚扰。

 

-滚滚滚。马龙搡他。

-别介啊。老油条张继科同志笑得没脸没皮,一手就招呼在人脑后,顺势把人给勾了过来,一副哥俩好的做派。

-跟着继科哥哥逛商场吧,我给你买件白貂,你们那人可不都喜欢这个吗?

-呸,马龙唾他,剥蒜小妹才喜欢穿哪个。

张继科立刻正了神色,眉眼收敛,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咋了你这?马龙问他。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不像大哥?

-像,像大哥手里头牵的那条。

 

然后张继科就把马龙领去了君太百货……

路过李宁体验店的时候,马龙的内心十分复杂。

一趟逛下来,马龙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张继科的审美只能用一个字概括。

蓝。

蓝T恤蓝短裤蓝帽子。就差嘴里哼着蓝精灵了。

-你怎么这么爱蓝的啊你?马龙问他。

-你知道蓝色代表着什么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蓝色来时刻提醒自己要冷静,兜住情绪,刘指导没白教育你。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因为蓝色显得我特别深沉,让人觉得我特别酷。

-……

 

最后张继科真没忘了自己早上说的话,风风火火地拉着马龙满楼层的溜达找有没

有卖白貂的。

马龙骂他脑子有问题,伏天里的谁智商喂狗了才摆摊子卖皮草。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一个柜台的柜姐亲切地招呼着说亲,咱们反季促销卖的就是实惠。

结果是个女装店,白貂还真的有可马龙怎么也不能往身上套,张继科握着袖子口往马龙脖子边一比称,就笑着说好看,就这件了。

旁边的小姐立刻人精人精地搭了话说先生好眼光,咱们店里就数这件卖得最好,您女朋友跟这位先生差不多肤色吧,穿了肯定好看。

张继科笑得特开心,说我女朋友不仅跟他一样白长得也跟他一个模样,把这件包了吧。正在那数尾零的马龙听了这话抬腿就是一脚。

小姐喜笑宴宴地把衣服抱去柜台开票,心里感叹了一句现在的死基佬竟然开始玩起了这种诡异的异装play。

 

回去的路上他们手里大大小小好几个袋子,一多半都是张继科的战利品,几个包中就数白貂袋最大,蓬蓬松松地满满一下,两个人都腾不开手,只能让马龙抱在怀里。从袋口露出来的的毛刮蹭在马龙脸边,弄得他有些痒。

这白貂上一世没得到什么好的利用,回去就给他锁柜底了,一直也没想起来,后来他未婚妻来帮他收拾东西,瞧见了这白貂也没多问,只说看着欢喜想拿去自己穿,本来就是张继科开玩笑买给他的没什么特别意义,他也没给人姑娘买过什么东西,可他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说是旧样式了你要是喜欢咱们周末去挑件新的,弄得未婚妻一直以为是他的初恋女友留下来的粉红色的回忆。

-哟,想什么呢?张继科在旁边闲不住嘴拿话撩他,你别说,这白毛往你脸边上这么一围,特别像87版红楼雪地里那场戏中的林黛玉。

气得马龙扬言要丢掉他的小蓝鞋。

-我想你这貂买得一时快活罢了,回去放我那搁着也是浪费,不如等腊月里头给你铺被子上暖和,你腰不好受不得冻,正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张继科在马龙瞧不见的地方将指甲狠力掐进了掌心,才能克制住心中想要就这么凑上去往马龙奶白脸上吧唧就是一口的冲动,只说我们的小奶龙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以后肯定是个宠媳妇的主。

马龙心里想着我这媳妇还没来得及宠,这不就回来这陪了您老人家了吗,宠媳妇这事还是算了吧,再来一回指不准就给我穿回娘胎里头了呢。

见马龙不答话满腹心思的模样,张继科的眼神黯了黯,寻思着马龙不会真的有了个可以疼的秘密女友了吧。他这边还没伤春悲秋完,耳边就传来了马龙软软绵绵的声音。

-媳妇什么媳妇呀,你一个就够我累心的了,我哪还有精力找媳妇啊。

 

周雨绝对是他们乒乓球届的灵魂歌姬,偏偏还不自知,一天到晚用童话来荼毒他们的耳朵,一代文豪张继科大诗人指点文字,说这些流行歌词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严重妨碍青少年词汇进步的速度。

可偏生这个时候却独独是这里的歌词浮现在他心头。

【等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漫天都是小星星的张继科不管人马龙根本没确字确句地说喜欢他,深沉地陶醉在了一片星光之下。

但他也并没有理解错什么,星球上的小玫瑰,的确悄悄开放了。

 

08

晚上的时候马龙和张继科被大家伙们叫出去喝酒,热热闹闹地凑了整整一桌的人,几个女队的也被叫来了,说是男女搭配,喝酒不累。

这样凑满一桌人的情况马龙之后就很少再遇到过了,本来放假的日子就屈指可数,后来他们中想要退役的退役,比赛的比赛,很难再这样子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更别说他公布了女友身份后,张继科再没有与他同桌过。这样想着眼底就有些发热。

 

酒过三巡,大家都在兴头上,周雨趁着酒劲可劲把被童话支配的恐惧再次洒向在座每个人的心间,唱到张继科下午在那感慨了半天的那句时,方博说这哪是亮了,简直是天空的星星都炸了好么,弄的张继科都觉得由周雨的这首歌来比着自己的心境,有点掉了个档次。但是大家都笑得特别开心,姚彦笑得直往许昕怀里钻,丁宁和刘诗雯两个小姑娘也把头碰在一起咯咯直笑,就连周雨本人也被气乐了,笑着捏樊振东的脸不许他笑。

马龙和张继科笑着笑着目光就交汇到了一起,张继科就顺势举起杯子说龙,我敬你,祝咱们俩这次公开赛马到成功,单打双打并蒂开花。

马龙心里吐槽求你别提双打了但还是开开心心地跟他碰起了杯。

哎,他们两个吃独食!丁宁大宝贝眼尖,指着脱离了大部队暗自干杯的俩人嚷了起来。

得罚,这得罚,严重违背了我们国家团结统一,齐头并进的体育精神,众人纷纷附和起来,趁着酒劲决意要逗一逗新一代双子星。

罚什么呀?马龙被大家堵着,不只是酒意上脸还是不好意思,面上红了一片,奶声奶气地问着。

队长大人带头犯错,肯定得罚个大的是不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方博站起来鼓动着围观群众的热情。

是啊,可不是吗,大家七嘴八舌地搭着话,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瞧你们这样弄得,怎么跟闹洞房似的。樊振东语出惊人,年纪小小脑洞倒是大得惊人,足见是个可造之材。

马龙一下子就想到了张继科打的那个电话,说不会来闹他的洞房,转头去看身边的张继科,张继科也正看着他,浓郁的笑意几乎要从脸上溢了出来,灿烂得意的同伦敦那年成为大满贯后的狂喜别无二致。

既然是闹洞房,那就罚喝个交杯酒吧,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玩啊?丁宁不愧是日后的大满贯得主,胆子大得没了边。众人听了这话,更是一阵哄闹,撺掇着给他们满上了酒。

张继科端着酒,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明显了起来,他像是很为难,语气里却充满着说不出的轻快。

-那,怎么办啊,龙,咱们就满足一下群众的心愿,舍生取义个?

马龙脸上烧得厉害,酒精在他的血液里迅速地流淌开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要突破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他心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十五岁的车灯如火,里约赛场上和张继科一起举起的鲜红国旗,老楼下淡淡的痕迹,金属栏杆上最后的刻字。

马龙对张继科比了个口型,拉着笑得有些懵的张继科一饮而尽,手臂交缠,合卺同欢。

身边爆发出一阵精彩的喝声,甚至还有人拍起了巴掌。

张继科脸上带着一种纠杂的神情,既想欣喜若狂又像近乡情怯,怕是自己解读错了意思,大家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快要克制不住的心情,拉着他们进行了新一轮的拼酒。

 

09

假期难得,一众哄哄闹闹直到月满中天才肯散场,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灯火了。

马龙和张继科洗漱又耗了好一阵子时间,等好不容易躺上床的时候,东方天色已经浅浅透了白。

张继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头全是马龙刚刚的口型。

那应该是四个字,第一字当是“我”,这没什么好存疑的,他跟马龙在一起十四年了,看马龙说我怎么怎么样没有百万也有十万遍了,不会有错。最后一个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想来是个语气词,好像是“啦”。

中间两个字最让人为难,连贯在一起,应该是一个词,舌尖由上齿龈移到了硬腭前部,气流先是迸裂发音后是摩擦成声,密码就这样藏在了马龙的唇齿间。

张继科心中大致有了个答案,却偏偏不能轻易相信,他不敢认为自己十三年的梦想得以一日成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这种离真相只隔了层轻纱的感觉最是挠心挠肺,尤其是掀开那一层之后的结果有着足够的吸引力,更叫人寤寐思服。

谜语的设置者就躺在他的身边,可他却没有办法轻易地去求证,像是神话里的路人,若是答错了斯芬克斯之谜,当要万劫不复,他怎么能笃信自己就是俄狄浦斯王呢?

不可一世的高原之獒又翻了个身,愁得快要掉毛了。

 

-继科儿,怎么翻来翻去的?隔壁床的马龙出了声。

张继科听见隔壁人还没睡,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利索地下了自己的床摸上马龙的炕。

-哎哎哎,龙队儿,我问你个事呗。科科无所畏惧,大不了喂进人面龙身的小怪兽肚子里。

-什么事啊,马龙似乎困得不行,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不肯抬头理他。

-你别睡啊,龙队~队座~龙少爷~张继科拉着马龙的胳膊撒娇,学起了马龙平日里待他的方式。

-说说说,有事就问,马龙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张继科失去了球场上那种杀伐决断的气势,吞吞吐吐地问

-那啥……就刚刚,你到底说的什么啊?

马龙好像是快睡过去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搭腔

-啊?什么刚刚,我刚刚没说话啊。

张继科等了半天等到了一个反问,急火攻心,一口血差点没咯出来。

-就你刚刚在酒桌上,跟我喝交杯酒你说的话。

-我可没说话。

-你怎么扣这个字眼,就你比的那个嘴型,是不是“我当真啦”?

张继科把心一横,将心中最大的猜想坦白了出来,他说得过于迫切,完完全全的是司马昭之心,要是马龙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他对马龙这么多年隐藏的情绪就算被撬开了一个角,根本受不了他自己的控制,可能就要泄洪而出了。

 

-是啊。

 

小怪兽脱下了外套,蹦跶出来的还是他心上的小龙人。

 

张继科伸手把人从枕头里扳起来,说你说清楚一点,你再说一遍你说了什么。

马龙从枕头里露出了一张笑脸,不知道憋了多久的笑声,全靠埋着脑袋才没被发现。

-我说是啊,你看的没错,我讲的就是“我当真啦”。

张继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几乎蹦在了嗓子眼,他从小拎菜刀约人较量,后来又直言不讳杀神是他偶像,性子烈得像一把火,端的就是天地不怕、波澜不惊的心境。即使是当年荣光散尽被退回省队,也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一顶帽檐底下,滴水不漏。可现在他却快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声音颤抖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当真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张继科表露出犹疑胆颤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旁人见过。

算上上一世那次通话,这是第二次,全都是因为马龙。

所以听到张继科这样的声音时,马龙的整颗心都被揪皱在了一起,声音软的像是冬夜热锅里煮的芋头奶粥。

-咱们喝的交杯酒,我是当真的喝的。

 

他怎么能觉得自己不够幸运呢?他简直就是天之骄子,安琪拉吻过的宠儿。

现在换宠儿来吻他的爱人了。

纯洁的亲亲 http://www.jianshu.com/p/f1343f1eed01

 

什么时候的事?张继科把马龙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在马龙耳边用他一把被迷妹夸作深沉性感低音炮的好嗓子展开攻势。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张继科的呢,马龙上一世根本都没弄明白自己对于张继科的感情,虽然感知到对方对自己抱有的特殊情愫,一路上却都是退退让让,放任着自己糊涂,不敢往深了想,生怕推开了禁忌的大门一下子就瞧见了张继科的心搁那儿都落了灰,更怕再一转眼,发现自己的一颗心早就在人旁边一并乖乖蹲着呢。

马龙知道自己性子绷得紧,什么事情都兜在一个既定的圈子里,不肯也不敢往框子外稍微跨上一步,秦志戬说过,刘国梁也提过,但大家又都说过于自律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至于是件坏事,最起码行得周正,自己多受点累,不会叫身边的人为难。

可张继科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人,却为他不仅是犯了难,甚至是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椎心泣血,选择了最消极的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马龙以为忽视这一段关系,单方面选择正常的生活轨迹,就能把张继科从注定荆棘丛生的孤直道上拉回来,是替两个人作出最合适的安排,可当他看到张继科刻的那八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一辈子都错了,他的每一次忽视都是往张继科最柔软的心脏上扎的一把小刀子,终究把人捅了个千疮百孔,八面透风,风轻轻一吹,就散在了空气里。他更错在以为不细想就可以一辈子把自己的心摆在一个划好的规矩中,却不知道内里的血肉精魄早就逃亡到了张继科那里,只剩一个空壳还留在牢笼里,欺骗自己一切都还合着秩序。

也许在张继科带他去老楼的那个冬日黄昏,或许更早,在张继科被教练带来二队第一次看他练习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三生石上“张继科”这几个字的边上,不然怎么还能有这样一次轮回机会呢?

 

我不知道,继科儿。马龙像是被点了名却答不出问题的小学生,不好意思却又带着点委屈。

张继科心中本就欢喜得紧,听了马龙这样子内疚的声音,立刻就受不住了,含住他的耳珠在口中拨弄,含糊地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就是了。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咱们这个交杯酒都喝了,龙,你说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张继科两条长腿岔开,重点部位正好抵在马龙的尾椎处,子弹已经上了膛。

马龙的脸烫得像是小番茄的颜色,他的小葡萄却在拿荤话撩他。

张继科在他的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不逗你了,没一阵天都亮了,时间太短,不够我充分发挥技术,等下次吧,先记在账上。

说完就下了床趿拉起拖鞋。

干嘛去啊你?马龙在他身后问。

冲凉去啊,张继科回头笑得像个犯罪分子,不然憋坏了小继科,你这交杯酒算是白喝了。

马龙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耳不听为净,张继科哄他说别热出毛病了也不肯钻出来。

 

张继科从浴室回来的时候,马龙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小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张继科走过去把被子扯了扯,在马龙发际处落下一个轻吻。

真好,他想,活着真好,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10

之后的日子照常过着,只是多了点没脸没皮的秀恩爱日常。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就是命,比如公开赛就是再来一遍也依旧难改结局,气得马龙真的要跟张继科闹分手,采访后被人摁在更衣室里身体力行地安慰了一番才算完事。

马龙后来问过张继科他的老楼秘密是不是已经宣告失败了,张继科说对啊,你都成我共犯了,我还有什么好给你嘚瑟的,马龙笑得像只小狐狸,说继科儿,你信命吗,你要信的话咱们这个老楼之约还能继续作数,到时候我也给你讲个你不知道的事情。

张继科舔了口马龙架在自己肩头瘦削的脚踝,说好,但我不信命,我信你。

 

马龙和张继科果然命定双子,什么都有默契,上一次张继科来不及在老楼告诉马龙他爱了他十四年,这一次马龙也没能去旧地向张继科坦白一切,给他讲一段年度科幻大戏。

 

11

马龙之后不是没有梦到过回到了上一世的时间线,和张继科在一起的形形种种不过是一梦南柯,张继科早就沉睡在了冰冷的地底,碑石脚处都侵上了浅浅苔印。

但这一次不一样,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小卧室熟悉的房顶,没有那些梦里痛彻心扉、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从床上起来,脑子里混沌得不像样,机械地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隔夜的水,失魂落魄地举着,眼睛里倒映出窗外的万家灯火。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马龙的心跟着猛烈地跳动起来,欣喜若狂,带着最后的一丝侥幸。

“师兄,”进来的是许昕,手里捧着碗鸡汤,“来把汤喝了,平日里也没听你贫血啊,知道你昏过去的时候可没把我吓着。”

“哟,师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怎么了这是,身上哪里不爽快吗?”许昕见马龙回过脸,一脸的泪痕,慌忙把碗搁在桌子上,抽了纸就往他脸上擦。

马龙什么都不说,只眼泪静静地湿透纸巾。

许昕看他这个模样,却一个字都不往外吐露,急得扯着嗓子喊,

“张继科!别捣鼓内破中药了,快进来看看我师兄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卧室的门就被跑来的人莽撞地推开,张继科一张焦急的脸就这么明明晃晃撞进了马龙的眼睛里。

 

“哎哟我日,师兄别这样啊!我家彦儿出着公差呢,你不能这样虐我啊!”许昕捂着眼睛,吱哇乱叫。

马龙却不管他,他眼睛里,耳朵里,心里现在都只有张继科一个人,用尽全生的力气把他抱在了怀里,使劲到连按在张继科背后的指尖都泛着白色,像是稍微松懈了一点,张继科就会化成一缕烟,从他怀中飘走。

“龙。”张继科的骨头被硌得发疼,却依然回抱住了颤抖着的马龙,他的手护在马龙后颈,掌心干燥温暖,顺着脊椎流经全身,让马龙感受到了确实存在的温度。

“怎么了?”张继科轻声耳语,在许昕的视觉盲区亲了亲马龙的耳廓。

“我以为我做了场美梦……”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在许昕的尖叫中吻住了张继科,勇敢得像是还没有经历过人世悲欢的小小少年。

 

——美梦成真了。

 

12后记.

是夜马龙张继科并排躺在床上盖着棉被聊天,张继科说你今白天在老楼刚把你的这段时光穿越传奇说完就昏了过去可没把我吓得够呛,以为你是大书里头写的天人降世,来凡世走上一遭渡了张继科就神归正位,继续回天上做你的大官了。马龙百脸懵逼,说我跟你说了什么。张继科哎一了声,答可不就是你是从另一世来的,那里的张继科脑子被驴踢了,一头栽下了楼,吓得你立刻来我这投怀送抱了。

你大爷,马龙笑着骂他,我会是这么讲的么?心里却明白了自己这是还留在这一世呢,不过这次穿到了后一年给张继科坦白的这一天。

老天啊,要说是考验和责罚,这可真算是最后一次了呗,多来几次就是马龙大满贯的强大心脏也受不了啊。

张继科看人在那面色复杂,一腿跨上了马龙身上,说自己今天被吓到了,要马龙给啪一啪才好,马龙嘴上骂着流氓不讲理,手上却拉下了自己的睡裤。

借宿在马龙家的许大蟒又是一夜无眠。

 

清晨阳光正好,花也开得笑容绽放,窗外小鸟欢快地唱着早早早,你有毛病起得这么早。

马龙一睁眼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预感,果不其然,一转脸就看到了隔壁床的张继科,精瘦精瘦,正是十五岁的大好模样。

 

卧槽——!

马龙重新躺了下去,姿势不对,回来重睡!

End.

 

作者的碎碎念【到这里就可以不用看啦~】

敷着水膜在敲这段文字的时候离马龙生日只有38分钟了,没想到磨磨蹭蹭竟然还是写成了生贺文,第一次给自己喜欢的CP一次写了这么多字觉得有点奇妙,感觉身体被掏空,老阿姨的颈椎哭泣着说它要老中医。

这篇文缘于我的一个脑洞,就是想讲一个龙队在意识到了继科对自己的情有独钟后,故时重游,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意识到了自己错过了张继科多少次的暗示,又忽略了对方多少次的情难自制。结果不知道怎么落了笔,就变成了这样的一篇文字了,由于本来想写的是连载,但是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弄上一篇,只能一发完,龙队重新开始的十几年生活只能压缩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天多,有点想要感谢曹禺开了先河。

 

对于故事的结局我其实很是摇摆不定,看了上部分的读者们可能会感受到这样一个悲凉的基调,我是很乐意把这样一种伤恸的情绪贯彻到最后的,但是这是獒龙,这是我心上的CP,我怎么舍得让他们两个人得到一个不完满的结局呢。关于结局的设置我和几个舍友讨论了一下,

舍友Z拍着大腿跟我说,你可以写成隔壁忘羡那样啊。

不了,人鬼情未了什么的太麻烦了,更何况我受不得张继科换了脸,没有其他的容貌再装得下这样一个放肆浓烈的灵魂了。

那你就让马龙苦守寒窑十八年,时时刻刻在回忆与悔痛中受尽煎熬。

滚。

后来还是敲定了我之前想的重生这个版本,她贼心不死,一个劲撺掇我把马龙写成一个臆想症患者,镜花水月都是痛极发疯的马龙在精神世界中构建的一个完美想象,我说妙啊!就把她打了一顿。

另一个舍友w也是个悲情主义爱好者,伙着C一起想要痛痛快快地吃把刀子,她最近也不知怎么染了个不太好的口癖,喜欢叫人垃圾。

-哎,W,吃饭吗,一起啊?

-垃圾!

-艾玛要迟到了,快快快浪起来!

-垃圾!

得知我要欢欢喜喜地写一个happy ending的时候

——垃圾!

就在刚刚我打结局那一段的时候,她凑过来要看,我劝她别了,她不喜欢这种调调。她语气极其苍凉

-我知道啊,写得甜了呗。

其表情之看破红尘,无愧我们学校老山尼姑庵的称号。

由此可见,为了保证这篇结局HE的纯正性,我是的确耗了心力的,排除了内忧外患。

可是写得还是不满意,中间有几次也卡得厉害,有很多文字写出来觉得多余,可删了直接推剧情又觉得突兀,也就保留了下来,只是让读完了的你们多受点累了。洋洋洒洒的,看着壮门面罢了。

 

一直考虑着要不要作生贺发出来真的是想多了,差点连龙队生日这天都不能完结,所以也就顺势借个东风,缅着脸说是生贺文了。

我终究还是成为了一条小鲫鱼。

写到这的时候瞄了一眼左下角快两万字了,真是年纪越大越啰嗦,那么就就此打住吧。

 

祝我们的龙队生日快乐,我想世间最美好的风景,大概就是风雪漫天,却半点不曾落上他肩。

也祝看到这篇文的你们,宁乐无忧,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少年依旧(上)【獒龙】【原背景AU】

01

张继科的电话是在他发了喜帖的那天下午打来的,马龙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从有些嘈杂的房间里走出来。

“喂?”马龙接了电话后就听到那头传来轰鸣天地的音乐声,皱了皱眉,“你在什么地儿呢?”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只有喧嚣的电子乐透过线路,有些失真地从听筒送到马龙耳边。

他叹了口气,“怎么了?继科儿。”

听到马龙独有的称呼,对方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气声。听得马龙的心也跟着挛了一跳。

“龙,”张继科一开口马龙就知道他喝多了,张继科这个人看起来怼天怼地,挥剑破天的德性,可酒量却平平。但他也从来不主动创造醉酒的机会,能脱就脱,所以醉酒的次数也就那么寥寥几回,然而马龙就很有幸地全然参与他仅有的那几次。

张继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却放得很轻,像是在人耳边细语一样。

“咱不结婚成么......”张继科像是没有休息好,带了浓重的鼻音。

马龙听完他这句话就笑了,“继科儿你说什么呢,你跟谁在一起啊?怎么想了这么一出闹我?提前演练闹洞房啊?”

张继科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包容着马龙轻软的笑音,将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了一起。

“我怎么会来闹你的洞房......”他笑意还留在唇齿间,“我可是喜欢你的呀。”

马龙的笑却凝在了嘴角,像是被人揭开了约定好秘而不宣的真相,别闹二字来不及出口,就被张继科抢了白。

“哈哈哈,龙队,当真了?我跟博儿他们在这边玩呢,我选了大冒险,都是他们想出来的损招,回头婚礼记得让他们给你赔酒。”

“哦,这个样子啊。”

“我们接着喝上了,你继续忙,那......再见?”

“好,再见。”

按断电话的时候,马龙已是一掌心的冷汗,指尖的汗印都留在了键位上。

他像是很艰难似的地回了头,望了一眼在自家客厅里正试图把许昕摁进沙发垫里的方博。

 

02

马龙从梦里忽然惊醒时月亮还没来得及落山,惨白银亮地透着窗子洒了他一床。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汗湿了一背,睡衣带着被子里的余温紧紧贴在他后脊上,接触肌肤的感觉像是方才梦中张继科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

 

梦里的张继科不是现在的模样,还是十五岁略显青涩的少年。

雨水从高空疯狂地坠落,几乎让马龙看不见对面少年的模样,但他依旧知道那就是张继科,他就是知道。

少年开口,却是昨天通话中那种沙哑低沉的成年张继科的嗓音。

他说,马龙,你会想我吗?

雨水顺着马龙的眉头流到了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一张嘴就进了冰冷的雨水,但他还是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我不要想你,我要看得到你。

张继科又笑了,这种笑容放在十几岁少年的脸上显得过于沉重了,有些荒唐怪诞,但这是梦,没什么该是正常的。

他朝马龙走了过来,像是骑士一样挥剑斩破雨幕,马龙却往后顿了步。

马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后退,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没准备好如何应对张继科正踊跃在胸膛中,燃烧了他整个青春岁月的熊熊烈火。

马龙可以退,张继科同样也学会了进。

马龙退了一步,张继科就前进上两步,马龙退十步,他就进上百步,千步。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马龙的面前,抬着头看马龙,任凭三千雨水滴进眼睛。

马龙从两人少年开始抽条后,就很难有这样的视角了。少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软趴趴地耷在额前,倔强地抬着头看他,像是跟谁置气一样。马龙突然就想到了刘国梁给他起的外号,这条在赛场上狂飙突进,神佛不让的獒犬,却在自己这里,失去了所有的意气,小心脆弱得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幼犬。

马龙胸口忽然一热,低头就见少年版张继科一头扎进了自己怀中,他把自己锢得很近,两只手叠在自己后心的位置,掌心的热量透过血肉传到了正在跳动的心脏上,烫得他轻微的一个抖索。

少年人血性旺,有热气从少年的顶心蒸腾起来,任凭雨水怎么浇打也熄灭不了那种热度。

马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继科,他的手想要抬起来,却不知是该推开少年还是回抱住他。

张继科从来不让他为难,少年很快就从马龙怀中退了出来,只是收回放在他背后的双手时,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一下,让自己的温度在马龙的身体上多停留几秒。

 

够了。张继科抹了一把脸。

不为难你了。

正好我也累了。少年说着就往后慢慢退着步。

十四年了,马龙,我试着向你走了十四年。

他像是真的累极了一般,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张继科挥了挥手,再见啦,马龙。

然后真的就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向了混沌远方。

马龙急得想要跑去追他,却一脚踏进了泥泞,看着人越走越远,

继科!继科儿!

张继科——!!!

 

马龙叫着张继科的名字醒来,窗外却没有落雨。

他想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懂梦里的张继科为什么要与自己告别。

心跳得很快,头脑一片昏沉。

汗涔涔的衣衫被宵风一吹,冷得透心,那里张继科留给他的温度不见了。

他再睡去的时候已经不知几时,却是一片黑暗沉寂,连梦仙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摸到。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马龙是被手机的振动给闹醒的。

屏幕上跳跃着许昕的名字,点开通话键前,马龙留意到了自己的未读短信数量几乎爆了邮箱。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许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颤抖破碎的不成样子。

“师兄......师兄,继科他......”

许昕几乎是哭着在跟他说话,马龙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剧烈的晃动了起来,眩晕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手机,只能往后靠着床垫才能坐得住。

“继科他昨晚上......跳楼了。”说完就迸发出了一声撕扯心肺的哭声。

马龙握着手机,耳边涌荡着许昕的破裂的哭声,眼泪瞬间就流了满面。

 

03

张继科是从郊外一栋废弃的居民楼跳下去的,本来不该这么早发现,结果一个老太家狗儿大早上跑丢了,老太太拄着拐,精神矍铄地往这片这么一寻,就看到了张继科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后来出警的警察里有个小姑娘,一见到报案老太太口中的年轻人,就失声尖叫了起来,张继科!是张继科!!我今年春天还看了他的比赛,他怎么就,然后就嘤嘤呜呜地抽泣了起来,女孩子的哭声飘散在冬天的清晨,显得过于悲凉。

 

马龙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在殡仪馆里直棱棱地站着,在乒乓球队的一群人里,看着许昕红着眼睛在冲门外非要往里冲的记者直飙脏话,看着刘国梁一日数增的白发,看着终于不再忍泪的肖战被陈玘扶着失声痛哭,看着张继科的父母白发失子的空躯独立,就是不敢看躺在那里的张继科。

他早上做的梦过于光怪陆离了,他不介意这是另一个。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连那栋居民楼都出现了。

 

刚进一队的时候,他们的训练任务都沉重得有些反人类,不仅反人类还得时不时被教练员怼。被怼的是张继科还好,他脖子一梗,转头就提着拍子在球场上找队员进行亲切友好的技术探讨,打得对面小伙子质疑世界、怀疑人生,成功转移了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马龙不一样,他会一字一句地听进心里,要是说他球技方面的问题,他就会集中训练,保证不绝不再犯。但要是谈到心态问题,讲他拘束紧绷,他就没了法子,只能自己跟自己憋着闷气,一个人谁也不理,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可别人看不见,不代表张继科也是别人。

终于有一次,还没有达到可以黑到同背景融为一体地步的张继科终于被正抹眼睛的马龙抓了个正着,被看到偷偷流泪的马龙又气又恼,扭头就走,张继科就紧巴巴凑上去,给人卖好,说趁着难得的半天假带马龙出去放飞自我。

 

小孩子的放飞并没有什么爆点,站在红薯摊前的马龙如是想着。张继科像是个熟客,卖红薯的老爷爷问他带来的小男生是谁,张继科笑着侧了马龙一眼,说我舍友,跟小媳妇似的在那哭唧唧,我只能带他来您这感受一下人世间的美好快乐。气得马龙抬腿就是一脚,老爷爷却被逗乐了说这次的红薯免费让张继科拿去哄小媳妇,把马龙弄得脸又红又热,直往围巾里钻。

后来张继科就把马龙领到离红薯摊只有两个路口的这栋楼来,早就是人去楼空,张继科说这里的几户业主跟拆迁办的没谈妥,已经拖了几年,不知道还得拖上几年,那个时候的张继科还不知道,这楼一拖就拖了十几年,还成了他生命终结的去处。

张继科带马龙爬到了天台,支在栏杆上啃红薯。冬日的黄昏来得很早,天边已经是红霞翻涌,地上也零零星星地亮起了灯火,长安街十车道上车灯如流火,熙熙往往地飞速移动,耀花了人眼。

你看那边。张继科伸手往远方指了指。

马龙顺着张继科的指尖看了一眼去就笑了,说那不是咱训练馆嘛,亮了灯也挺好看。

张继科心里想着好看个屁,好看的在我眼边上呢,谁管训练馆亮不亮灯,好不好看。但这些马龙都不知道,只在那看着训练场直笑,浑然不知人间灯火全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而他的眼睛又点亮在张继科的眸子里。

我是想说,你看,我们的训练馆平日里卡在我们头上,好像无边无沿一样,现在呢,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罢了。马龙,我们是活的,是能往上爬的,等我们站到了真正高的地方,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眼前的这些,太小太微不足道了。

马龙的脸被寒风抽得发冷,现在却升腾起了一种奇异的热度,像是在人群中看见了锦衣华行的秦王一样,燃起了壮志踌躇。

继科,我觉得你有点诗人的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我像。

不知道张继科知不知道韩东,知不知道他的那篇有关大雁塔。

这栋楼也许就是他的大雁塔,爬上去了,就该是做个英雄的。

 

后来队伍里的任务越来越繁重,假期来之不易,多用来休整完善自我,他们来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卖红薯的摊子也在一次创卫中消失了踪迹。

他们最后一次去是在新西兰青少年公开赛离国之前。

马龙问张继科他找了这么个会当凌绝顶的地,是不是心中也有一览众山小的目标。张继科就问他知不知道刘国梁刚当教练那时候特别喜欢挨个儿问刚上来一队的小孩,第一目标是什么,马龙说不知道,所以继科儿你说了什么。

张继科说我说要当世界冠军。

马龙噗地就笑了出来,说的确是你会说的话。

但现在我的梦想不一样了,龙,我想和你一起成为世界乒乓球坛上最巅峰的两个人,让他们一讲到乒乓球就能想到中国,想到张继科和马龙。

 

张继科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像是天生神力,他讲的每一句话,决定的每一件事都让你觉得会成为现实,而往往也都可以成为现实,枪之指处,所向披靡。这也是为什么马龙一听到许昕说张继科跳了楼,就知道张继科不会是瘫了,残了,他就是死了。张继科决意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没有什么赢不了的。但他不明白,这都只是除了他,只有除了马龙,张继科才能什么都赢得了。

 

马龙听完张继科的这句话笑得更加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好看的月牙。

张继科也问他,那你呢,你有什么高远之志么?

虽然他们现在吃不到之前的红薯了,可马龙的声音软软甜甜的,也让张继科很是满足。

我呀,我想成为继科你说的那样的马龙。

 

张继科心想,这话说得中听,要是把“说的那样”几个字去了就更好了。

 

 

张继科的心愿可能被哪个小心眼的灯神给听了去,

成为世界冠军,第一个心愿实现了。

谈到乒乓球就想到中国,第二个心愿也成功了。

谈到乒乓球和中国就想到张继科和马龙,第三个愿望也成真了。

成为张继科的马龙......?

太贪心了,愿望只能实现三个的,少年人。

 

04

从张继科家人那边回来的时候,马龙告别了球队一众人,一个人打车来了他和张继科的这栋楼。

血迹被擦洗得只留淡淡的印子,马龙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一片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楼顶,突然就觉得自己大概要从此恐高了。他手下越来越使劲,从开始的温柔轻抚变成了后来的挫骨似地抠磨,很快就破了皮,留下了同样的颜色。

他最终还是走了上去,和第一次来一样,同样是冬天,同样是黄昏,可是没有热到烫手的红薯,也没有张继科。

马龙看了眼小小的训练馆,看了车道上更加灿烂繁多的灯火,低头就看到了栏杆上的新刻字,突然就放声哭了出来,比当年被训的时候哭得惨烈多了,可是能来安慰他的人,却从这里跳下去了。

 

什么?站在赛场的马龙听见身边的张继科笑了一声,开始念了一句什么。

说我们两成双呢。

 

竹马成双,并肩为王。坐在夜里的张继科一笔一划地刻在了金属上,跪在黄昏中的马龙把心头血染在了凹进去的字迹中。

 

科哥他喜欢你,他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说你会不知道?!你自己摸着你自己的良心,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不想知道!

刚刚周雨被樊振东拉着冲着己喊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叩问在马龙心间。

张继科喜欢他,他真的不知道吗?他如果不知道,怎么连旁人都能瞧在眼里,可他要是知道,他又怎么能做到这么狠心,装作视而不见地与他作老友,缔结自己的婚姻。

 

他终究还是十四年前的马龙,不敢犯错,按部就班,和不问感情只是合适的人结婚,过上不会出格的人生。出格感情中的一方选择了安宁,另一方就得承担更多的出格和放肆,张继科给他扛下了,虽然代价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了点。

 

“继科儿......”马龙叫着他的名字,几乎泣不成声,

“继科儿啊!张继科!张继科!”他扯着嗓子在喊,声音被寒风拉扯得绵长凄厉。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可现在他却热切地希望,人的灵魂是可以停留在他生前的处所的,他希望张继科能听到他,不至于走的过于寂寞孤独。

 

时间在风声中点滴走过,马龙觉得自己的魂随着从他胸膛中迸发出的声音飘向了高空,越飞越高,意识也渐渐地淡散,陷入了昏迷。

 

TBC.

嗯,有bug,为了剧情连贯。

 

想吃肉

Room No.9设定的獒龙……应该挺好吃的吧,啊,想开车或上车(人´∀`)♡!

素闻山中有艳鬼【05】 【獒龙】 【现代AU】

首先对一个妹子道个歉,说好的洗完澡就撸文结果还是磨蹭到现在才发出来,抱歉啦【鞠躬】~!没有其次,直接上文了!

05

新月垂至天边,山林间连鸟鸣都听不见一丁点,万物似乎都沉沦在睡梦中。

而在这个时候,独马龙跟着走在前头的男人,夜行山林道间。两个人也没有交流,就只是一个随着另一个,沉默无言地行路,画面显得有些诡异。

 

就在几小时前,马龙还在被自称张继科的这个男人擒压在地上,连指尖都惊得微微颤抖起来。

张继科的鼻息还流连在他耳侧,弄得他有些痒,但眼下这种情况他还真不敢笑出来,就努力克制着,在嗓子底儿低低咽着,听起来还真有些被狩猎者捕食到的猎物的意思了。

“好,我知道你叫张继科了,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么?”看身上的人没有想动的意思,马龙又有些讨饶似的补了句,“你这样压着,我的腰好像被硌到了,能先起来吗?”

没想到张继科竟然真的听了话,麻溜儿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马龙一得以从禁锢中脱了身,就极快地站了起来,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对着面前的人。

张继科倒是没有在意马龙所表现出来的明显敌意,伸手就去撩马龙的衬衫下摆,马龙立马挡手去护住自己的衣服,奈何不敌张继科近乎恐怖的手劲儿,只能拔高了声音质问他:“你干什么啊你?!”

 

“你刚不是说腰给硌着了么,我看看,”比起马龙的激动反应来,张继科倒是显得山水不露,只仔细打量着马龙露出来的一小截腰,“果然紫了一块儿。”他拿手指戳了戳那小块肌肤,惹得马龙一阵细微的战栗。

张继科把衬衫下摆放了下来,细心掖了好,弯腰将方才滚落到地上的手电捡起来摆弄了几下,塞回马龙手里。

“你这个手电不能用了。走吧,我带你回去擦擦药。”

“回哪儿?”马龙接过手电顺手也摇了两下看看还能不能用。

“回家。”张继科挑了挑眉,回得十分顺口。他见马龙闻言后一副愣怔模样,伸手问道:“包要我给你背吗?”

“不用,不用!”

这儿的原住民也太奇怪了吧,马龙腹谤着,半夜看见生人能跑树上看着,还一见面就把人扑地上,自己这都是什么待遇啊?现在还不由分说地就把刚见面没一会儿的人往自个儿家里带,祖国的大山村人民都是这么民风剽悍,热情好客么?

 

[不是啊]

 

虽然一肚子的疑惑和顾忌,但马龙还是跟着张继科走了。或许是因为山里的夜风真的是太冷了,或许只是因为他怕黑,而张继科的眼里有光。

 

张继科带路走在前头,跟马龙保持着几步遥的距离,不论马龙的速度如何变化,他总能保持着这样一个间隔,既能让马龙看清又不至于离他太近让他太有压迫感。

可马龙并没有太得益于这种体贴,正值黎明前的黑寂,手电同志又光荣负伤下岗,马龙并不习惯一个人处于这种黑暗中,可前面的张继科贴心地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他好像没什么立场开口让人家离近一点,只能抱着包蹬蹬蹬往前又小跑了几步。

当身后的人第二次跑上来的时候,张继科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在马龙看不见的黑暗中笑了一下,缓缓放慢了步速,好让马龙可以刚好走在他肩侧后一个转头就可以碰到鼻尖的位置。

 

马龙就这么跟着张继科走着,从混沌黑夜一直走向了晨光熹微。

 

到了张继科住处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他转过身,背后是万丈朝彩,对马龙轻声说道:“我们到家了。”

许多年后,马龙还是会从梦中醒来,梦里出现的还是这个早晨和那个光下的男人。张继科后来告诉他,自己做的事情早就回不了头了,他不过是浸透在黑暗污泥中的一个游魂,但是在他心中还是奢望着,同马龙的初次中,还能有一样是带着光明的。

#所以每当这样的梦结束后,马龙总会一个人长久地坐在床上,想着自己当初怎么就不应他一句“嗯。”呢?#(如果作者她痴呆想要写成BE了就保留这句话。当然不用保留最好啦~!爱你们哟笔芯!)

 

TBC.